嬴政一把奪過，扯開火漆，展開戰報。
隻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色彩。
“好！好一個扶蘇！！”
嬴政激動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安陽……安陽竟然真的被他攻破了！”
“旬月之間，連下十二城！貫穿趙國南境！”
這份戰報上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原本的計劃，隻是讓扶蘇率軍南下，給不斷在邊境挑釁的趙國一個教訓。
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他根本沒想過，扶蘇能打得這麼順，這麼快！
固若金湯的安陽，就這麼被攻破了？
一個全新的，無比大膽的念頭，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滅趙！
提前滅趙！
“來人！”嬴政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高亢。
“立刻傳召禦史王綰，廷尉李斯，寡人要立刻見到他們！”
夜色，更深了。
王綰和李斯被從熱被窩裡拽了出來，睡眼惺忪，滿心惶恐地趕到了章台宮。
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禍事。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他們的王，正精神百倍，兩眼放光地盯著牆上的地圖。
那模樣，哪有半點君王的沉穩，活脫脫一個撿到寶的……賭徒。
“臣，參見大王。”兩人躬身行禮。
“免了！”
嬴政大手一揮，指著地圖上趙國的位置，開門見山地問道。
“兩位愛卿，你們看，如今扶蘇已經撕開了趙國南境，兵鋒直指邯鄲。”
“寡人問你們，此時此刻，若舉全國之力伐趙，有幾成勝算？”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王綰和李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沒想到，大王竟然動了現在就滅趙的心思。
李斯沉吟片刻，率先開口。
他為人圓滑，揣摩上意是他的拿手好戲。
“回大王，臣以為，有五成。”
“五成？”嬴政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不錯。”李斯躬身道。
“公子扶蘇此戰，確實打出了我大秦的威風，也攪亂了趙國的部署。”
“但滅國之戰，非同兒戲，趙國雖弱，卻也根基深厚，邯鄲城更是天下聞名的堅城。”
“我軍雖士氣如虹，但長途奔襲，糧草補給亦是巨大的難題。”
“綜合來看，五五之數，已是臣最樂觀的估計。”
嬴-政聽完，不置可否，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王綰。
“王綰，你以為呢？”
王綰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語氣無比凝重。
“陛下！萬萬不可！”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嬴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為何不可？”
王綰沒有絲毫畏懼，直視著嬴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您可還記得二十年前的邯鄲之戰？”
“那一戰，我大秦動用傾國之兵，圍困邯鄲三年。”
“最終卻損兵折將，二十萬大軍埋骨他鄉，元氣大傷！”
“如今，距離那一戰才過去二十年！我大秦的國力，尚未完全恢復到鼎盛時期！”
“此時再動滅國之戰，風險太大了！”
“更何況，邯鄲城易守難攻，趙人同仇敵愾。”
“一旦我軍陷入苦戰，曠日持久，國內空虛，山東六國其餘幾國，難保不會有異動！”
王綰的話，如同當頭一盆冷水，狠狠澆在了嬴政那顆火熱的心上。
二十年前的邯鄲之敗，是秦國幾代人心中永遠的痛。
也是嬴政登基以來，一直想要洗刷的恥辱。
他被王綰點醒了。
是啊，自己被扶蘇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滅國之戰，豈是那麼容易的。
嬴政眼中的狂熱，漸漸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惋惜和不甘。
他頹然地坐回王座，擺了擺手。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罷了，傳令給扶蘇，讓他穩紮穩打，不必急於冒進。”
“諾。”
……
鹹陽君臣的這場深夜議論，遠在千裡之外的扶蘇，自然無從知曉。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因為此刻，他的大軍，已經連下二十餘城，兵臨鄴城之下！
鄴城，是趙國國都邯鄲的最後一道門戶。
一旦鄴城被破，邯鄲就將徹底暴露在秦軍的鐵蹄之下，再無任何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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