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頭，眼底掠起一絲光亮。
「但你得將那小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池渟淵繼續說。
女鬼點頭，連忙說了小翠的生辰八字。
她是吸收了主人的血纔開的靈智，對主人生平的記憶很瞭解，恰好當初主人將小翠帶回去時身邊的嬤嬤問了小翠的八字。
池渟淵心中默唸，指尖掐算兩下。
旋即抬頭對她道：「這人本該是顛沛流離，爛桃花纏身，最終活不過十六的命運，卻在十歲時意外遇到貴人相助，讓她躲過了原本的命運。」
不用猜也知道他口中的貴人就是那知府小姐。
池渟淵還算出，若是當初她冇有丟下那知府小姐，日後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也是安度晚年的命。
可從她丟下恩人的那一刻，她的命運又發生了改變。
前幾年的確過得順利，但轉折點就在她四十歲那年。
「她逝世於四十歲。」
女鬼聽到這裡，不由得咒罵一句：「竟還讓她苟活了這麼多年。」
當初她找到小翠時，小翠也不過才二十五六的年紀。
「能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池渟淵點頭，「卦象顯示，這人是被子女所害。」
女鬼驚訝，「被她子女害死的？」
「是，她拿著那筆錢財的確發達了些年，可這份好運卻在她二十七歲這年急轉直下，短短三年時間偌大的家業便衰敗下來。」
這就是她奪不義之財的反噬。
池渟淵道：「但她的確有些經商的天賦，耗費了不少心力勉強維持著鋪麵，冇讓家業毀於一旦。」
「或許你相信因果報嗎？」
女鬼看著他冇說話，那眼神明顯是不信的。
池渟淵也不在意，接著說：「她忘恩負義的報應雖冇明確落在她身上，但落在了她的子女身上。」
常言道：「子女是父母的債」這句話不假。
這其實也是因果報因的一環，有些人做了孽當時冇得到報應，那這份罪孽就會落到那人的後代身上。
比如孩子生來殘缺，生平坎坷，也有生來便是報復父母的。
「她的兒子因賭博欠下钜額債務，後因她不肯替他還債被她兒子失手殺害。」
「這事兒被恰好上門的女兒女婿瞧見，她那女婿是個半吊子術士，就想到用她的屍體做了改風水換運的陣眼。」
小翠一家包括她的丈夫在內，無人反對。
她的魂魄被煉化成了「守護靈」，依靠掠奪外部氣運，強行實現門庭改麵。
自從她成了永世不得超生、被迫守護家族的「基石」。
【啊？這…我該誇那他們做得好呢？還是該罵他們畜生呢？】
【身為子女而言他們確實畜生，但就社會道德程度來說他們乾得漂亮。】
【確實，那小翠也算是活該遭報應了。】
「這種邪術的確會讓他們的家族在短期內迎來『不合常理』的興旺，比如賭徒逢賭必贏，商賈生意興盛，久病者突然康復…」
「但這一切不過是虛假的繁榮，他們得利越多，家族越繁榮，代表造下的孽障越重，反噬也會是加倍的。」
「後來冇多久，那個所謂的聚氣風水陣就出了問題，為了穩定陣法，他們獻祭了自己的至親。」
但惡鬼不知滿足，獻祭的祭品越多，它就越貪婪，拚命地想要更多祭品。
而那一家人為了保命也不得不獻出更多骨血，由此陷入瘋狂循環。
「最後陣法中的邪祟徹底控製不住，逃出陣法，那一家人幾乎死絕，唯有一個幼童僥倖活了下來。」
「那幼童後來一生行善，最後也隻活到了三十，至此再無後人。」
池渟淵說完抬頭：「方纔說不能幫你，現在我想說，我也幫不了你。」
【嘶…這麼一看，那個小翠還挺慘的。】
【可她的慘也是她自己一手造就的，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正我是同情不起來。[黃豆撇嘴]】
【確實，不過她那雙兒女和丈夫也真不是個人，為了改運連死人都不放過。】
【但他們最後也死在了成了厲鬼的小翠手裡，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女鬼啞然，張了張嘴也冇說出一個字。
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又似悵然若失地嘆氣：「原來如此…」
自己唸了這麼多年的仇，最後卻是以這種方式收尾。
說實話，小翠若隻是被她殺了倒也算解脫。
可她冇想到小翠會被自己的子女這麼對待。
她也不是同情，隻是有些唏噓，心裡那股恨意也逐漸鬆動。
身體變得輕盈。
蘇畫發現她的靈體開始變得透明。
「啊！」她大叫一聲，錯愕道：「你，你身體這是怎麼了？」
女鬼怔愣，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雙手，輕輕笑了笑：「看來時間到了…」
「宗主宗主，她，她這是怎麼了？」蘇畫急切地詢問池渟淵。
評論區也在瘋狂詢問。
池渟淵冇說話，眼神複雜地注視著女鬼。
她回望過去，微微頷首，禮儀很好。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池渟淵搖頭：「不用謝。」
「能否勞煩您幫我一個忙？」她說：「若是以後您遇到虞姓之人，懇請您在他們危難之際出手幫他們一次。」
她本該在許多年前就消散的，是席家之人的供奉讓她重新甦醒，這份恩情她理應償還，隻是她冇機會了。
所以隻能厚著臉皮朝池渟淵要一份允諾了。
她看的出池渟淵這人和她之前遇到過的道士不同。
至少他是第一個願意聽完她所說的這些事，且還冇有露出不認同情緒的人。
她感激一笑，再次道謝：「多謝。」
隨即望向窗外，黑沉的夜幕裡，她彷彿看到了她的主人。
那個一向都溫柔善良的女子。
正笑著朝她伸手，喊著她的名字：「靜檀…」
她是有名字的，她叫靜檀。
靜心自在，歲歲如檀。
她的主人給她取的。
靜檀臉上揚起一個久違的笑容，笑容中帶著釋懷。
現在，她要去尋她的主人了。
蘇畫看著那抹消散的紅色身影，已經冇有了最開始的恐懼。
心中還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
房間已經恢復成原本的樣子，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恍若幻覺。
唯有地上那柄斷裂的木梳訴說著她的故事。
蘇畫蹲下身撿起木梳，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句：「再見，不知名的精靈小姐…」
池渟淵嘆了口氣，叮囑了蘇畫幾句，纔跟網友揮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