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安是被一陣細碎的說話聲給吵醒的,他以為是妻子又在教兒子寫作業,翻了個身打算再睡。
結果兩道輕柔和軟糯的對話聲交織,熟悉的讓他瞬間落淚,也讓他兀自瞪大眼睛,滿眼的都是不可置信。
軟糯的聲音從門外隱隱傳來:“媽媽,我們去嘉達商場好不好?花花告訴我那裏的商店裏新上了很多好看的蝴蝶發夾,我也想要!”
特有的女孩輕柔軟糯又嬌憨的聲音,讓張建安重重的掐自己臉頰,直到傳來確切痛意,他瞬間從床上坐起身。
記憶裏妻子一貫溫柔的聲音傳來,可以壓低著音調,像是害怕吵醒自己一般,和女兒說話的嗓音中都帶著寵溺:“好,一會媽媽帶你打車去,爸爸昨晚加班到深夜,現在還在房間補覺,我們不能打擾他好不好?”
“嗯嗯。”女兒答應的飛快,高興的牽著媽媽的手:“媽媽,那我們出發吧。”
聽到這句話的張建安終於不再遲疑,連鞋子都顧不上穿,著急忙慌的起身開啟臥室門,目光直直的看著站在門口,牽著女兒打算出門的妻子。
“小羽!”他喊出來的聲音都帶著顫抖,唯恐眼前的一幕是夢境,是幻覺,等人醒後,一切都變成原來的孤寂。
而在夢境裏,他喊了千遍萬遍的身影終於轉身迴應他了。
小羽依舊是那般素淨和漂亮,和女兒穿著粉色的背帶親子裝,聽到他的喊聲後迴應:“老公,你怎麽不多睡會,我們吵到你了嗎?”
張建安已經無暇顧及妻子口中的話語,疾步上前將她和女兒一把抱在懷中,激動的淚水如決堤了一般落下:“是真的,是真的,老婆,寶貝,你們是真的!”
妻子聞言不禁笑話道:“老公,你是不是睡懵了啊,我和女兒當然是真的。”
張建安不知道此刻是黃粱一夢,還是莊周曉夢迷蝴蝶,能讓本來死去的母女,能在今日與他重逢。
所以不是夢?
他真的和很多小說中的男主角一樣,重生了嗎?
重生在妻女還活著的那天,重生在那場悲劇還沒有發生的那天!
懷中的溫暖是真的,女兒身上的奶香味也是真的,母女兩個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身前,不是夢裏都吝嗇來看他的兩道一大一小模糊身影,不是靈堂上掛著的照片。
他最愛的妻子和女兒,現在就活生生的被他抱在懷中。
感謝老天爺,讓他重生了!
張建安艱澀的發出聲音:“準備去哪啊?”
妻子小羽笑著道:“女兒想要嘉達商場飾品店裏賣的蝴蝶發夾,我帶她去看看,否則她今天一定鬧得不可消停。”
嘉達商場......張建安閉了閉眼睛,上輩子妻女就是在那裏遭遇車禍丟了命的。
他親著女兒光潔的額頭,和她打著商量:“寶貝,明天買可以嗎?明天爸爸給你買很多很多。”
女兒卻皺著小眉頭,堅定的搖頭:“不行,我今天就要買,我都和花花說了明天和她一起分享新發夾的,爸爸你說過人不能失信於人!”
才上幼兒園大班的小孩子還知道說成語了,正是因為知道女兒有多聰慧,她和妻子的離去對他的打擊就更肝腸寸斷。
張建安將女兒抱了起來:“那讓爸爸起來洗個臉,一會開車帶你們去行不行?”
女兒有點猶豫。
妻子滿臉擔心,知道張建安熬了個大夜,迴家到現在根本沒睡多久:“昨晚睡那麽遲,鐵打對身體也熬不出,你再去睡會,我和孩子打車去就行,不用你送。”
張建安好懸沒讓哽咽的聲音發出,連忙借著說話的間隙強忍著情緒,哪怕鼻間酸澀無比。
強忍著哭泣的衝動,他迅速跑到衛生間裏,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確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和妻女重新團聚,看著妻子帶著女兒坐在沙發上溫柔讀著繪本的模樣,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移開,唯恐自己錯開的這幾秒,妻女就又會如同夢境裏那般,變成薄霧飄散。
女兒白胖圓嫩的小臉在察覺爸爸在偷看她的時候,還用胖胖的小手指指給媽媽看,妻子的目光隨即看過來,見到丈夫那傻樣,也不由的笑出來。
張建安看著嬌妻幼女,也不由的傻傻笑出來。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他從來沒有覺得“真”這個字會那麽好看。
它將已逝的妻女帶到自己身邊,它將以往那些他不敢想的事,不敢做的夢,都一一實現。
張建安飛快的洗漱好,穿起外套走到妻子身邊,將人攬在懷裏,親昵的咬著耳朵,唯恐女兒聽見。
張建安:“小羽,女兒想要的那蝴蝶發夾,隻有嘉達商場有嗎?”
妻子想了想:“不一定,隻要是同一個品牌店,應該都有鋪一樣的貨。”
詫異的看向丈夫:“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上輩子妻女就是在嘉達廣場不遠的那條路出了車禍,盡管現在已經過了車禍時間,他還是不敢賭這個可能。
打著哈哈道:“不打算帶你們去嘉達商場,咱們去城西商都吧。”
妻子納悶:“會不會有些遠?你不是不愛去那裏,說那裏停車都困難。”
城西商都是本市最新起來的網紅打卡地點,尤其是那邊新建的一堵紅牆,引得所有市民都來打卡,拍照費用都從五塊直線漲到二十塊一張。
以前的張建安的確覺得那裏遠,可妻女經過嘉達商場的發生事故的路口是他永遠陰影,這輩子他都徹底杜絕妻女再從那條路上過。
如果命盤一定要安排今天妻女出去的話,那他就換一條人少的路走。
若這樣也能出事的話,那就是妻女命裏遭有此劫,不過他也不怕,既然活著不能在一起,那死後走黃泉路也能一家三口齊齊整整。
念頭從來沒有這般通達過,如今他再也沒有什麽遺憾和責任,唯一深感愧疚的就是早逝妻女。
如今妻女都在自己身邊,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想通了關鍵,張建安的心裏也不再焦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