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怡苦笑著說:“醫生給她開的內服藥品和修複類藥品,滿打滿算也才五百多塊錢,這和她在外麵美容院消費的金額來比,真的不值一提,可她就是不相信,就是不願意買。我給她隻買了一些內服藥品,花費一百多塊錢,結果迴家還都被她給丟了。”
“我真的搞不懂她什麽想法,我真的要被她逼瘋了。她的臉上,都因為各種假冒偽劣的產品被燒灼的像個花貓,結果她還樂此不疲的繼續上當。”
陳欣怡忍不住揪著自己頭發,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做,才會改變母親的觀點。
她如今的生活一地雞毛,她真的很想不管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父母,可她是獨生女,從她出生後,她就要背負贍養父母的責任。
“主播,你說我該怎麽辦吧,我到底該怎麽辦吧?”
向晚見著這個年輕女孩身上所背負的壓力也心疼,明明才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一點朝氣。
她在出租房直播的時候死氣沉沉,好似與這個逼仄狹小的地方融為一體,餘生再也沒法掙脫開來。
向晚:“讓你放棄不管母親,對她不聞不問可以做到嗎?”
陳欣怡怔了怔,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斷親,哪裏有這麽容易,尤其這還是她的血親,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既然做不到,那你要吃的苦還有很多啊。”人,來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是能拿到富貴人生劇本的呢?
大多數都是芸芸眾生的一員,拿著微薄的工資,省吃儉用的過著日子。
陳欣怡心裏一個咯噔:“我媽怎麽了?”
不知怎麽,下意識就問出了這句話,心裏也升起恐慌,雖然對母親多有怨懟,可事關母親,仍然不能置身事外。
向晚:“你媽長時間使用那些鉛汞超標的護膚品,現在身體已經出現情況了,你再想想,這段時間你媽夜間上廁所的頻率是不是高多了?”
其實蔣梅的具體表現方式還有很多,隻要帶她去檢查,一定能檢查出這些毛病。
她現在隻是到早期到中期的臨界點,等情況再惡化些,病症就會導致她少尿。
慢性腎病的中早期症狀如果不認真觀察很少能看出來,蔣梅就更是忽視這些。她的興趣使然,都放在各個美容院裏,都放在自己一張多災多難的臉上,哪裏能分得出心神放在健康方麵。
陳欣怡瞬間感到萬念俱灰,本來美容瘋魔的母親,喜歡將美容店裏連一百塊都賣不上的三無產品當做寶貝花個五六千,甚至上萬塊錢買迴來就很過份了,現如今又生了病,給本來就窮的冒煙的家裏又增添了一筆沉重的負擔。
讓她更無力的是她媽媽蔣梅,錢都亂花在各個美容護膚品上,實際上她和爸爸連份保險都沒有。
對,無論是城鄉居民保險還是社會保險,都沒有。
媽媽寧可一年花個幾萬塊在美容護膚上,卻不捨得交個五六百塊錢一年的居民保險,認為醫院和醫生都是騙錢的。
覺得她和爸爸身體一直很好,用不上這份保險。
以前陳欣怡還就這個問題和母親吵過一迴,可每次她的迴複總是雲淡風輕,沒心沒肺,充滿過家家的色彩。
她說什麽!她說她和老陳一輩子也不會讓她這個女兒負擔的,小病就治,大病等死。
可現在慢性腎病算是小病還是大病呢?
繼續這樣聽之任之,或許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惡化成尿毒症,每天靠著透析痛苦生活,沒有保險也沒有存款,治療的費用又從哪裏來。
總不能真看著母親去死啊!
可要是治療,每個月的醫藥費就得一兩千塊錢,這還是慢性腎病的費用,等要是惡化成尿毒症,需要透析治療的話,陳欣怡真的不敢想。
透析治療已經算是她們這個家庭的天花板了,至於什麽腎移植,想都不用想,根本沒那個錢。
家裏的重擔一個勁的壓在了陳欣怡身上,她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分外沉重和無力。
忍不住再次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我攤上這樣的父母?為什麽要我背負這麽多責任?哪怕我得到了一星半點的好處也行啊?可我什麽都沒有,省吃儉用攢下的一些錢,還要為她的無知買單。”
“我爸在工地上幹活,一個月四千塊錢,我在小單位裏工作,一個月三千,我媽打打零工,一個月一千八,我們的收入還要拿去還債,租房和付生活開支,已經不剩多少錢了。”
“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麽程度纔算夠呢?”
陳欣怡邊哭邊說,她的指節攥的發白,仍然無法抒出心中的鬱氣,抬頭紅著眼看向向晚:“主播,我還有活路嗎?”
“你能給我指條活路嗎?“
向晚歎了口氣,看著陳欣怡哭紅了的眼睛,絕望的麵容,說了句:“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
陳欣怡將向晚說的話在口中狠狠咀嚼了兩遍,眼中迸射出精光,帶著義無反顧的堅持,咬牙道:“對,不破不立!”
“隻要我還想活著,我的生活不能再這樣糟糕下去了!”
“主播,我悟了!”
“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所有的晦暗情緒,壓抑情緒和毀滅情緒,都在這一刻終止。
陳欣怡真的感謝自己從小到大為母親收拾爛攤子的強大心髒,纔不至於在這種泥潭裏困惑掙紮。
她表述的沒錯,隻要不想死,隻要還想活,她必須要聽著主播的話,做出百分之百的改變。
母親的態度一直都是強硬的,執拗的,關鍵是這樣的母親會將她們家庭拖入萬劫不複的泥潭,日複一日的重複苦哈哈的生活,在逼仄狹小又潮濕的出租屋裏不見天日。
如今想要改變,那她就要當上這個家的主人,做獨裁的暴君,拿到支配父母的權利。
不破不立!
是啊,不打破陳舊的規矩,讓她母親感覺到秩序的疼痛,她母親就永遠學不會聽話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