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點可能,他們怎麽不會賣我啊!”
“我賣不出去!朋友們,我賣不出去啊!”
“我的身體早就壞了,常年的虧空和冬日裏用冰水洗衣洗菜的磋磨,我的身體早就壞了!我不能生育,失去了農村作為女人的唯一價值!”
“可當時我知道後真的好痛苦啊!在不能選擇家庭的情況下,我隻想通過婚姻進入到一個讓我有著尊嚴的家庭,我和大家不一樣,我是真的嚮往婚姻,嚮往得到解脫的。不管他們要將我嫁的男人是一個鰥夫還是一個老漢,我都可以啊,我都行,隻要能離開這裏,隻要他對我好。可我沒了生育價值,我的人生已經被判處死刑了。”
張招娣的抽泣聲和絕望的怒吼聲,如此振聾發聵,讓大家的眼眶變得通紅,內心變得壓抑。
這樣的命苦的女人,世界上又何止張招娣一個。
張招娣,招娣,她的名字還儲存著上一輩的特色,她的父母從來沒有掙脫過重男輕女的怪圈。
黑煤窯有多恐怖呢?
吃泔水,被毆打都是輕的,不聽話隨意將人殺了埋了都沒人知道,沒人追究。
他們村以前也有個智障兒被賣了進去,結果一年父母去接人的時候,身上被打的皮開肉綻,瘦的皮包骨,拿了廠子裏賠的兩萬塊錢就匆匆的將傻子埋葬。
一條性命,就值兩萬塊錢。
她是個女的,雖然不能生育,可被賣到黑煤窯裏,淒慘的日子肉眼可見。
她不是個傻子,不會渾渾噩噩,會疼會痛苦,她的血親卻為了錢要這樣折磨她。
活著如此受罪,那就幹脆都別活了。
他們一輩子將兒子看得那麽重,對自己這個女兒敲骨吸髓,今天她非要殺了他們兒子,讓他們的一腔親情再也沒有施展的空間。
張招娣又看向弟媳:“你運氣很好啊,嫁進來一年多都沒有懷孕,否則這次你也不好過!”
張強媳婦心裏一個“咯噔”:“咋,咋了?這事怎麽又和我有關係?”她慌了:“我可沒對你動過手,平日裏頂多就冷嘲熱諷了一下,我,我,我沒壞心的......”
張招娣:“有沒有壞心都不重要了,你的肚子是空的就行。”
“空,空的?”張強媳婦慌上加慌,不住撫摸著自己肚子,張招娣說的空了什麽意思?難道自己腰子被嘎了?
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實在最近網上出現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她的大姑子現在顯然瘋了,瘋子什麽事都做的出來,她的手在腹部和胸口摸了一圈也沒有摸到傷疤,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禁惱羞成怒:“張招娣,你胡說什麽,我不好的很嘛,什麽叫肚子空了!”
張招娣一雙如火般耀眼的目光卻死死直視著張母:“我給你準備了大劑量的紅花,就算你肚子裏懷的是哪吒,這會也會被打下來。媽,別有僥幸了,張強被我殺了,我或許也會被警察抓捕槍斃,你和爸要是不寫諒解書,你們就喪子又喪女,張家絕戶了!”
“絕戶了,絕戶了,哈哈哈,哈哈哈!”
張招娣笑得淩厲,身體都在發顫。
大家知道她不是因為恐懼,她是因為大仇得報的快意。
她的悲慘一生不是陌生人造成的,而是來自最親最近的血緣親人,將她的身體和心靈都扭曲成這般怪異的姿態。
從小纏著她的戾氣,灰飛煙滅,她的痛苦得到了迴應。
眼角的淚全然蒸發,現在她的笑聲格外有穿透力。
向晚見她如此輕易的就自爆犯罪行徑,輕聲問她:“為什麽要坦白?”
聽到向晚的聲音後,張招娣歇斯底裏的瘋狂模樣終於收斂,心情慢慢恢複,搖頭道:“瞞不住的,我知道瞞不住的,有的時候人算不如天算,我以為我會將一切都算計進去,可老天偏偏不讓我這種苦命的人安心......”
去她們家河邊拿出水塘的路,黑燈瞎火,如此靜謐。
然而今天她再次路過的時候,卻看到張三叔的牆角處新裝了一個監控。
她不知道當時是怎樣的心境,萬念俱灰?如遭雷擊?兩種感覺都有吧。
分明她昨天去看的時候還什麽都沒有,為什麽晚上就裝上了這樣一個監控?
她誘騙張強路過張二叔家院子的時候,會不會就被這監控拍的清清楚楚。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今早特意去偶遇張二叔,詢問了他家的監控情況。
張二叔笑得爽朗,隻說這兩天在家中曬臘貨準備過年,結果村裏的野貓惦記上了家裏院子裏的東西,曬臘貨的三天裏被偷吃了三塊鹹魚,他家的兒子這才買了一個監控給裝上,昨晚剛通上電監控就開始工作了,周圍環境照的清清楚楚。
別看晚上道路黑,村裏也沒路燈,但夜間模式,能將每一個村裏路過的人都照的清晰無比。
每天監控時間段都會直接同步到雲端,怎麽都不會弄丟。
張招娣所有的僥幸都在早上散了幹幹淨淨,張強失蹤,她的父母和弟媳肯定會報警處理,警方肯定會派人搜尋,周圍的監控也勢必調查。
作為村裏為數不多裝了監控的張二叔,他家的監控肯定要被征調檢查,倒是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會暴露無遺。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張招娣有時候真不知道老天的報應是怎麽算的,明明她受了一輩子的苦,結果最後的反擊,還被抓到了錯處,成了定性她殺人的關鍵證據。
既然怎樣都會被發現的,還不如趁著她們連線上莊周夢迪直播間,將她的痛苦和張家的不堪,都說與全國的觀眾麵前,是非對錯,她也不在乎了。
向晚歎息,她知道張招娣說的沒錯,有時候人的第六感真是該死的準確。
張招娣在事情尚未爆發的階段就在意的疏忽點,這次的監控也將會成為原來命盤中警方追尋和打撈張強遺體最關鍵的證據。
“啊,啊!強強,我的兒子!啊,啊啊啊!”張母已經瘋了,抱著頭躲在牆角哭,精神瀕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