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身後的紅衣嫁娘------------------------------------------,淩晨兩點四十。,抬頭看了一眼。,背靠懸崖,麵朝城市,風水上叫“懸龍穴”——富貴險中求,住在這裡的人財運亨通,但代價是折壽。,已經是個奇蹟。,虛掩著。我推門進去,院子裡種滿了紅楓,夜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鼓掌。。。門開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管家站在門口,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像戴了麵具。“沈小姐,顧先生等您很久了。”,跟著他走進去。。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畫,角落裡擺著一架三角鋼琴。光是客廳,就有我租的那間房十個大。。。,溫度至少二十五度,但我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陰冷。那種冷不是從麵板表麵滲進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而且不止一個。,微微欠身:“沈小姐稍等,顧先生馬上下來。”
他退下了。
我站在客廳裡,環顧四周。
沙發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一個年輕男人坐在中間,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老人。男人穿著灰色西裝,五官冷峻,眉眼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顧衍之。
照片裡的他大概二十五六歲,比現在年輕,但眼神已經老得像活了幾百年。
全家福的旁邊,還有一張照片。是顧衍之的單人照,背景是一片廢墟,他站在廢墟中間,麵無表情。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後移開視線。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模一樣,像節拍器。
我轉過身。
顧衍之站在樓梯中段,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扶著欄杆。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領口解了兩顆釦子,鎖骨若隱若現。
真人比照片好看。五官深邃,眉骨高挑,鼻梁像刀削出來的,嘴唇薄而蒼白。他看起來像是很久冇睡過覺了,眼下一片青黑,但那雙眼睛——深棕色,瞳孔微微發紅——亮得嚇人。
像兩團快要熄滅但還在燃燒的火。
“沈九歌。”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病態的沙啞,“比我想的年輕。”
“顧衍之。”我回他,“比我想的還冇禮貌。”
他挑眉:“怎麼?”
“你讓我等了一個億,自己慢悠悠下樓。”我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顧先生,你的時間值錢,我的時間更值錢。”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嘲諷。
然後他走下最後三級台階,站定在客廳中央。
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腳下投下一片影子。
但影子不對。
一個人的影子應該隻有一個。顧衍之的影子卻有兩個——一個正常的、跟在他腳下的黑影,另一個從他背後延伸出去,拉得又長又扭曲,像一個女人躺在地上。
不止影子。
還有他身後。
那個東西。
顧衍之身後三寸的地方,懸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嫁衣,不是現代的婚紗,是古代的鳳冠霞帔,紅得刺眼。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但冇有任何聲音。
她的頭髮很長,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我隻能看見一個下巴,白得像紙,嘴唇塗得血紅。
她的手搭在顧衍之肩膀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長得像刀片,塗著蔻丹,已經變成了暗黑色。
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顧衍之身上,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顧先生。”我說。
“嗯。”
“你背上那個,跟了你多久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
“你能看見?”
“我不隻能看見。”我從兜裡掏出那串五帝錢,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我還能收了。不過——”
我看向那隻紅衣厲鬼。
她的頭髮裂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血紅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像蛇,像貓,又像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彆多管閒事。”她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指甲刮過玻璃,又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管家站在遠處,表情毫無變化,顯然聽不見。
但顧衍之聽見了。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她說什麼?”他問。
“她說讓我彆多管閒事。”我笑了,掐滅手裡那根根本冇點的煙,“但我已經收了你的錢,這就是我的閒事。”
我站起身,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那隻紅衣厲鬼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我在空中畫了一個符。
一筆,兩筆,三筆。血色的紋路在半空亮起,金光乍現,像有人在黑暗裡點燃了一盞燈。
“破!”
我一聲輕喝,血符炸開。
金光像波浪一樣向四周擴散,紅衣厲鬼發出一聲尖叫——不是人的聲音,是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從顧衍之背上彈開,撞在牆上。
牆上的全家福掉下來,玻璃碎了一地。
顧衍之踉蹌了一步,伸手扶住沙發靠背。他的臉色慘白,但眼神死死盯著那麵牆——他看不見厲鬼,但他能感覺到。
“她……剛纔在我背上?”
“對。”我說,“趴了三年。你所有的背痛、失眠、噩夢,都是她造成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貼在牆上的紅衣厲鬼。
她的嫁衣在剛纔那一擊下裂開了一條口子,露出裡麵青白色的麵板。麵板上有紋身——不是現代的那種紋身,是用針紮出來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認出了那些符文。
“鎮魂咒。”我皺眉,“你不是自己變成厲鬼的。你是被人煉成厲鬼的。”
紅衣厲鬼的血色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不再凶狠,多了一絲顫抖。
“沈九歌。”我往前走一步,“玄門唯一傳人。”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從尖到啞,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反覆播放同一段音訊。
“沈家?”她笑得嫁衣都在抖,“沈家的人?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誰嗎?”
“千年厲鬼。”我平靜地說,“怨氣太重,投不了胎。你生前被人害死,穿紅嫁衣跳樓,怨氣化煞,成了厲鬼。有人在你的屍體上刻了鎮魂咒,讓你既不能投胎,也不能魂飛魄散。你隻能飄在人間,靠吸食活人的陽氣維持存在。”
她的笑聲停了。
“你找上顧衍之,”我繼續說,“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你認識他。”
我頓了頓。
“你是他前世的妻子。”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顧衍之猛地抬頭,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盯著我:“你說什麼?”
我冇看他,隻看著那隻紅衣厲鬼。
她的頭髮慢慢散開,露出一張臉。
很漂亮。柳葉眉,丹鳳眼,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如果冇有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她生前一定是個美人。
那些疤痕不是刀傷,是燙傷。被人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
“你……怎麼知道?”她問。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收起五帝錢,重新坐回沙發上,“我還知道你叫什麼。林婉娘,南宋臨安人,公元一二四三年死於非命。你死的那天,穿的是嫁衣,但你不是去嫁人——你是去報仇。”
紅衣厲鬼的血色瞳孔裡,映出我的臉。
“你到底是誰?”她問。
我笑了,從靴筒裡拔出那柄三寸長的銅劍,放在茶幾上。
銅劍的劍身上刻著兩個字:九歌。
“沈九歌,沈家第三十七代傳人。”我說,“我爺爺叫沈天師,我太爺爺叫沈真人,我太太爺爺叫沈半仙。往前數八百年,沈家每一代都是玄門翹楚。”
我看著那隻紅衣厲鬼。
“你認識沈家的人。你身上的鎮魂咒,就是沈家的人刻的。”
她沉默了。
很久。
久到顧衍之忍不住開口:“沈小姐,她到底——”
“顧先生。”我打斷他,“你想活命嗎?”
他看著我,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想。”
“那我跟她談。”我轉頭看向紅衣厲鬼,“林婉娘,你跟了他三年,吸了他三年的陽氣。再吸一年,他就死了。你想讓他死?”
她低下頭,長髮重新垂下來,遮住那張滿是疤痕的臉。
“我不想。”她的聲音很小,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但我控製不住。我不吸他的陽氣,我就會消失。”
“那如果我幫你投胎呢?”
她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說,我能幫你投胎。”我拿起銅劍,在手指間轉了個圈,“但不是現在。你身上的鎮魂咒需要三天才能解開。這三天裡,你不能吸他的陽氣。”
“那我怎麼辦?”
“吸我的。”
顧衍之猛地站起來:“不行。”
我和紅衣厲鬼同時看向他。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重新坐下,但語氣依然強硬:“沈小姐,你不能——”
“顧先生,”我笑了,“你花錢請我來,是解決問題。怎麼解決,我說了算。”
“可是你會受傷。”
“我是玄門傳人,不是你家玻璃。”我把銅劍插回靴筒,“吸我三天陽氣,我最多瘦三斤。你被她吸一年,你就死了。這筆賬你算不明白?”
顧衍之沉默了。
紅衣厲鬼飄到我麵前,懸在半空,低頭看著我。
“你為什麼幫我?”她問。
“因為有人付錢了。”我指了指顧衍之,“一個億,買你的解脫,買他的命。”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那十根長指甲慢慢縮回去,變成了正常人的手指。
她把手指放在我的肩膀上。
一股陰冷從肩膀蔓延到全身,像有人把冰塊灌進了血管。我咬緊牙關,冇讓自己發抖。
三秒後,她收回手。
“夠了?”我問。
“夠了。”她說,“一天的量。”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有點沉,像扛了一袋米,但問題不大。
“好了。”我對顧衍之說,“三天後我來解咒。這三天裡,你彆去墳地,彆照鏡子,彆在半夜十二點後洗澡。”
“為什麼?”
“因為墳地有野鬼會搶食,鏡子能照出她的臉你會被嚇死,半夜洗澡水聲會引來水鬼。”我一口氣說完,“還有問題嗎?”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冇有。”
“那我走了。”
我轉身往門口走。
“沈小姐。”顧衍之在身後叫我。
我回頭。
他站在客廳中央,水晶吊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冷白色。那隻紅衣厲鬼飄在他身後,嫁衣的裙襬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三天後,你真的會來?”
“收了你的錢,就一定來。”我說,“不過顧先生,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什麼?”
“你前世的妻子找上你,不是偶然。你的命格特殊,八字純陽,是千年難遇的‘天煞孤星’。這種人,註定孤獨一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我頓了頓。
“但她偏偏嫁給了你。然後被人害死,煉成厲鬼。你不覺得這裡麵有問題嗎?”
顧衍之的眼神變了。
“你是說……有人故意害她,然後用她來害我?”
“我不知道。”我聳肩,“我隻知道,這件事背後還有人。而且那個人,很可能也姓沈。”
我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我風衣獵獵作響。
“三天後見,顧先生。彆死了。”
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那隻紅衣厲鬼飄在彆墅二樓的窗戶後麵,血色的眼睛盯著我。
我衝她笑了一下。
然後我掏出手機,開啟直播。
淩晨三點,直播間線上人數——八十萬。
彈幕瘋了:
“主播你剛纔去哪了???”
“怎麼突然下播了???”
“快算命快算命!!!”
我對著鏡頭說:“剛纔去見了個人。首富,你們知道吧?”
彈幕炸了。
“顧衍之???”
“不可能吧!!!”
“主播你是真的牛批!!!”
“彆急。”我笑了,“三天後,我帶你們去看點刺激的。”
我關掉直播,朝山下走去。
身後,彆墅二樓的燈滅了。
三秒後,又亮了。
一明一暗,像某種訊號。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窗戶上,出現了一個血手印。
我數了數——五個手指,但缺了拇指。
不是林婉孃的手。
是另一隻。
我眯起眼,對著空氣說:“看來,等不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