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一身著那襲深玄法袍,踩著青石甬道上的朝露,抬腳,最終緩步邁入祠堂。
祠堂深處,排列著姬家歷代先祖的牌位。
每塊牌位皆由陰沉木打造,刻著鎏金的先祖名諱與道號。
牌位前的長明燈更是燃著幽藍火焰,千年不熄,照亮了堂內。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檀香與靈草的混合氣息,厚重而安寧,彷彿沉澱了千百年的歲月與道韻。
薑一走到供桌前,取過三支清香,在長明燈上引燃。
火苗跳動間,青煙裊裊升起,順著祠堂高處緩緩飄散。
她雙手持香,躬身三拜,動作莊重而虔誠。
隨後,將清香插入香爐。
並且跪坐於供桌前的蒲團之上,閉目凝神。
玄門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周身靈氣與祠堂內的先祖氣息逐漸共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塊牌位後都似有一道溫和的目光注視著她,那目光中沒有審視,隻有期許與囑託。
……
隨著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
所有人神色繃緊,各懷心思。
以老爺子一派的自然希望祭祖失敗,自己還能東山再起。
而苦於被三司鎮壓旁支們則滿是期盼。
要知道當年姬姝在位時,他們可是能通過晉陞進入三司,並且按能力和資歷坐上司主的位置。
可後來老爺子為了能夠坐穩那個代理家主的位置,將三司之位全部牢牢掌控在手中,以至於旁支就此徹底沒落。
這也導致姬家這二十年來始終沒有能力突出的新鮮血液進入,隱隱呈現出了頹勢。
如今薑一這個年輕人上位,再加上她自從回歸後做的一係列鐵腕手段,或許能改變這一局麵。
因此他們早早就來到這裏就想見上一見這位才年滿二十的新家主。
就在眾人默默等待之際,忽然一道金光從祠堂內亮起。
眾人神色一凜!
“認了……這是認下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讓眾人都回過神來。
“新家主!我們姬家終於有新的家主了!”
“祖先認下了,祖先認下這個家主了!”
……
那些旁支長輩們的眼睛驟然亮了,臉上的皺紋也舒展開來。
年輕子弟們緊繃的脊背更是緩緩放鬆。
姬家中人都知曉,唯有先祖認可繼承人時,祠堂才會透出這般祥和的金光,那是傳承之力與先祖靈氣交融的徵兆。
隻有姬老爺子和那幾房的人臉色難看無比。
身後的那幾個更是帶著著急的聲音低低喊了一聲,“爸……”
姬老爺子臉色雖然不好看,但聲音依舊沉穩,“急什麼,祖宗認下,也要傳承之物肯為她開啟。”
這話一出,那幾個兒子才稍稍消停了下來。
是啊,老爺子可從來不打無把握之仗。
這些年他始終隻能站著一個代理家主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辦法開啟那個物件。
……
此時祠堂最前方的開國祖師牌位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金光化作一縷纖細的靈氣,鑽入薑一的眉心。
她彷彿聽見了先祖們的低語,那聲音穿越千年時空,溫和而堅定:“姬家之責,在於護世。往後,你便是姬家的脊樑,當以玄法為引,以德行為尺,不負先祖,不負蒼生。”
那熟悉的誡詞讓薑一心底生出了一抹恍惚。
她像是又回到了師父臨死前在床邊對自己的囑託。
頓時鼻尖微酸,再度躬身叩拜,額頭輕觸冰冷的青石地麵,“弟子薑一,定不負所托,守玄門基業,護天下安寧。”
話音落,祠堂內所有牌位前的長明燈火焰齊齊拔高!
最終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籠罩在薑一的身上。
這是先祖的認可,也是傳承的加持。
站在院子裏的姬姝看到這一幕,頓時喜極而泣!
成了!
終於成了!
……
忽然,東方天際破開一道金紅的縫隙。
緊接著一輪紅日緩緩躍出山頭,將萬丈霞光傾瀉而下,瞬間鋪滿了整個庭院。
先前從祠堂溢位的金光尚未完全消散,此刻與晨光交織在一起。
供桌前的長明燈火焰在晨光中輕輕跳動,幽藍的火苗邊緣暈著一層金邊,在空氣中勾勒出朦朧的光影軌跡。
“當——當——”
隨著渾厚而又沉重的鐘鳴聲響起,晨光已經鋪滿了庭院。
那是玄門傳承儀式開啟的訊號。
這時,薑一緩緩起身,從祖祠走出。
在場所有人全都躬身站在那裏,低垂著頭。
很快,她帶著一群族人,踩著青石板上的光斑朝著山峰的祭台走去,腰間的環佩隨步伐輕響,與遠處傳來的鐘鳴遙相呼應。
祭台位於主峰,此刻已被清掃得一塵不染,九盞青銅長明燈沿台階依次排開,火焰在晨光中跳動,映得台中央的傳承台愈發肅穆。
傳承台上鋪著暗紋錦緞,正中擺放著一方古樸的木盒,盒身雕刻著玄門歷代先祖的法相,正是存放傳承之物——鎮元玉。
所有被邀請幾大世家的見證人和一眾賓客們也早已等待多時。
片刻後,薑一穿著墨玄色的法袍緩緩而來。
袍角翻飛,金光交織,彷彿千百年的傳承,都在這一刻凝聚於她一身,指引著她走向啟玄台,走向屬於她的傳承之路。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單薄的身影時都覺得姬家真的是沒落了。
竟然讓一個年不過二十,還是失蹤多年的小姑娘成為姬家新任的家主,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要知道當年姬姝都過了二十歲才舉行了繼承儀式。
看來姬家是真的沒人了。
在一番感慨之下,他們就這樣看著薑一一步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