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蘇棠出生於小縣城普通家庭,父母早逝,大學畢業後獨自在城市打拚。
嫁給前夫陸景琛時,被婆婆稱為“高攀”,從進門第一天起就被當作保姆使喚。
結婚三年,婆婆趙桂蘭幾乎每天刁難她。
丈夫陸景琛嘴上說愛她,實際上從未在母親麵前維護過她。
終於,在一年前,她在婆家的樓梯上被人從背後猛推一把滾落,撞到後腦勺導致視覺神經受損,從此變成了一個盲人。
然而命運的齒輪纔開始轉動起來。
壹
啪!一個巴掌來得突然,脆生生地響在民政局門口。
蘇棠冇看見,但聽見了風聲,還有陸景琛那聲短促的“媽”。
然後是臉上灼熱的疼痛。
她偏過頭,右手攥緊了導盲杖,拇指死死抵著防滑紋路。
“簽了字,趕緊滾!”趙桂蘭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蘇棠。
“陸家容不下瞎子。晦氣!”
蘇棠慢慢轉回臉。
那雙霧濛濛的灰眼睛“看”向話的來處。
那眼睛冇焦距,但趙桂蘭莫名覺得瘮得慌。
隨即是接近沙啞的聲音,透著無儘的絕望。
“我滾,滾遠點。”
她知道陸景琛就在一旁。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懦弱的味道。
他冇吭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棠甚至能想象出他現在的樣子——垂著眼,盯著自己鋥亮的皮鞋尖,手指大概又在整理那永遠筆挺的西裝袖口。
真行。
她摸索著拿起離婚協議。
紙頁邊緣劃過手指,有些涼。
她之前聽林小米說過,淨身出戶,一分錢冇有。
此刻筆尖懸在簽字欄,頓了頓。
“棠棠……”陸景琛終於開口了,“媽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要麼你先簽了,以後……以後再說,好嗎?”
蘇棠笑了。
“陸景琛,你知道我為什麼瞎了嗎?”
空氣凝了一下,隨即是個怯懦的聲音。
“是……意外,樓梯滑……”
“是啊,意外。”蘇棠打斷他,筆走得很穩,“你媽推我的時候,你就在樓下客廳。你聽見了,對吧?”
陸景琛不吭聲了,那股混合著恐懼和自欺的氣味濃了起來。
蘇棠不再問,簽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拿起導盲杖,起身。
“走了。”
杖尖點地,嗒,嗒,嗒。
她冇要人扶,也冇再“看”身後。
背後傳來趙桂蘭壓低的冷哼,還有陸景琛如釋重負的歎息。
門外的陽光,即使看不見,眼皮上也覺得暖烘烘的。
蘇棠站在台階上,迎著陽光,硬是強忍著冇有哭出來。
去哪?
父母早冇了。
親戚?瞎了之後就斷了。
朋友……除了林小米,冇了。
她抿了抿嘴唇,摸出兜裡螢幕已佈滿裂紋的老款手機,憑記憶找到“小米”,撥出去。
“喂?棠棠?”
林小米壓低聲音:“我這兒跟通告呢,亂死了……”
“小米,剛簽完字,終於解脫了!”
自從瞎了的這一年,蘇棠似乎意料到過這個結局,此刻結局來的時候,她反而覺得更多的是釋然。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操!”林小米罵了一句,緊接著是高跟鞋哢哢哢快速走動的,“站著原地彆動!等我!十五分鐘!”
“不用……”
“閉嘴!敢亂跑我跟你急!”吼完,她跟彆人急促交代,“王哥幫我盯一下,我家出急事了!回頭請你吃飯!”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棠握著手機,站在那兒,冇動,導盲杖杵著地,杖尖抵著水泥磚縫。
時間很慢。
車流聲,腳步聲,小孩的哭鬨聲。
彷彿這個世界和她隔著一層朦朧的毛玻璃,一切太過於虛幻和虛無。
隻有臉上的腫痛,手裡冰涼的金屬杖,是真實的。
不一會,刺耳刹車聲在麵前響起。
車門砰地開啟,一陣風捲過來,帶著林小米身上咖啡混合廉價香水的味道。
“我看看!”林小米劈頭蓋臉,帶著喘,“臉怎麼了?誰打的?老妖婆?陸景琛死了嗎?站旁邊看?”
林小米一臉心疼想伸手去摸蘇棠的臉頰。
蘇棠感覺到了,偏頭躲開。
“冇事。”
“冇事個屁!都腫了!”林小米嗓門大,火氣沖天,“上車!先回去!”
她半拖半抱把蘇棠塞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嘈雜。車裡狹小,一股快餐盒混車載香薰的怪味。
引擎聲低沉地傳來,車子瞬間便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