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拾荒者部落後第五天，地形開始明顯變化。
廢墟的密度逐漸降低，取而代之的是茂密得過分的植被。舊時代的公路被粗壯的藤蔓撕裂、抬起，像大地皸裂的黑色疤痕。參天巨樹從倒塌的購物中心中生長出來，枝葉穿透破碎的玻璃穹頂，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輻射指數正常，”陳墨檢查著便攜探測器，“但植物生長速度明顯異常。”
白夜蹲下身，捏起一撮泥土：“這裏有過大規模生態改造的痕跡。舊時代的‘復蘇計劃’試驗區之一？”
林軒展開從拾荒者部落獲得的手繪地圖——這是紅姐根據舊教科書記憶補充的。地圖上，他們所在區域標註著“第七生態恢復帶”，再往北五十公裡，就是係統任務提示的“北方舊城”。
“舊城在災變前是省級行政中心，人口三百萬。”蘇若雪調閱著儲存晶片裡的資料，“災難初期實施了封鎖，內部情況不明。但根據拾荒者長老的說法，近半年有流浪者從那裏出來，說城裏‘有光，還有歌聲’。”
“倖存者聚集地？”陳墨問。
“或者是某種陷阱。”白夜補充道，“我的【暗影感知】在五公裡外捕捉到規律的能量波動，像是……某種訊號發射。”
林軒開啟【全視之眼】。視野中，綠色的生命能量如濃霧般瀰漫，但在北方天際線下，確實有一道穩定的藍色脈衝，以固定頻率閃爍著。
“係統，分析能量特徵。”
【分析中……】
【能量型別：複合頻譜，包含無線電、低頻聲波及微弱靈能波動】
【模式：週期性信標，非自然形成】
【風險評估：中等，建議保持距離觀察】
“靈能波動？”林軒皺眉。在廢墟世界，純粹的科技裝置常見，但混合了靈能的造物，往往意味著能力者組織的深度介入。
當天傍晚，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紮營。河床裡佈滿光滑的卵石，白夜在其中發現了幾塊異常的東西——不是石頭，而是某種陶瓷碎片，邊緣光滑，內壁有精細的電路紋路。
“能量傳輸單元的殘片。”她判斷，“而且是高階貨，災變前軍用級別。”
陳墨在更上遊處發現了更大塊的殘骸：半個渦輪狀結構，嵌在河岸的泥沙層中，像是被洪水衝到這裏已經很多年了。
“推進器部件。”他清理著上麵的汙垢，“從尺寸看，屬於中型飛行器。但奇怪的是……”
“沒有燃燒痕跡，也沒有撞擊變形。”林軒接話，“像是……平穩降落後被拆解的。”
蘇若雪忽然指向對岸：“那裏有字。”
在河岸的岩壁上，刻著一行已經模糊的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常見的外語，而是一種由簡單幾何圖形組成的係統。
“舊世界某種秘密組織的標記？”白夜試圖解讀，“三角形代表方向，圓形代表完整，交叉線代表危險或禁止……”
林軒的瞳孔微微收縮。在他的【全視之眼】中，那些刻痕散發著極微弱的靈能殘留，而且圖案組合方式……他見過類似的。
在係統偶爾閃現的破碎記憶裡。
“這是‘守夜人’的標誌。”他低聲說。
小隊成員齊齊看向他。
“一個災變初期成立的能力者組織，”林軒回憶著那些碎片資訊，“宗旨是儲存文明火種，避免人類徹底退化。他們在各地建立庇護所，收集知識，保護倖存者……但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內部衝突後，大部分據點失去聯絡。”
陳墨撫摸著岩壁刻痕：“所以北方舊城可能是他們的一個據點？那道能量訊號是守夜人的信標？”
“可能。”林軒站起身，“也可能據點已經易主，或者發生了別的變故。我們需要更多資訊。”
當夜，值夜的林軒感應到了異常的接近。
不是生物，也不是能力者——是更微妙的存在。他睜開眼，看到營地邊緣的灌木叢中，有一小團微光在浮動。拳頭大小，淡藍色，像是凝聚的螢火蟲群。
【全視之眼】顯示：非實體，靈能投影，無害觀察單元。
光團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靜止了幾秒，然後緩緩飄了過來，在距離他三米處停下。從光團內部，傳出了聲音——不是通過空氣振動，而是直接響在腦海中的合成語音：
“檢測到未註冊靈能特徵。請表明身份及來意。”
林軒沒有立刻回答，先掃視周圍。灌木叢中還有另外三個相同的光團，呈三角陣型包圍了營地，但白夜和陳墨似乎沒有察覺。
“我們是旅行者，”他嘗試用意識回應，“前往北方舊城。”
光團閃爍了一下：“舊城區域為管製區。未授權個體禁止進入。”
“如何獲得授權？”
“提供價值證明。知識、技能、特殊能力，或完成指定任務。”
林軒心念微動：“守夜人還在運作嗎？”
光團的閃爍頻率突然加快，聲音裡多了一絲警惕：“你從哪裏知道這個名稱？”
“從歷史裏。”林軒謹慎地說，“如果守夜人仍在履行使命，我們或許有共同目標。”
一段沉默。四個光團同時增強亮度，似乎在互相溝通。
“提供你的‘價值證明’。”最終，最初的光團回應，“展示你有資格進入舊城的憑證。”
林軒想了想，抬起右手。他沒有釋放攻擊效能量，而是將一絲靈能凝聚成穩定的幾何結構——一個與岩壁上刻痕相似但更複雜的符號，由旋轉的光線組成，懸浮在掌心上方。
這是係統資料庫中記載的“守夜人”高階成員認證標識。他賭的是這個組織的傳承還未完全斷絕。
光團劇烈閃爍，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
“認證模式識別……匹配度87%。”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波動，“但你的靈能特徵不在現存資料庫。解釋來源。”
“有些知識以非傳統的方式傳承。”林軒收起光符，“現在，我們能獲得進入許可嗎？”
光團再次沉默溝通。這一次時間更長。
“黎明時，在河床北端等待。”最終它們達成一致，“會有人接引你們。但警告：舊城不是避難所。進入意味著接受責任與風險。”
說完，四個光團同時熄滅，彷彿從未存在過。營地恢復寂靜，隻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
白夜從帳篷裡探出頭：“剛纔有什麼東西？”
“信使。”林軒躺回睡袋，“準備一下，明天我們要接觸的，可能比預想的更複雜。”
陳墨坐起身：“可靠嗎？”
“至少沒有立刻攻擊我們。”林軒望著星空，“而且……如果守夜人真的還在，他們可能是我們尋找‘讓火種不滅的方法’的關鍵。”
係統介麵適時更新：
【接除隱藏勢力：守夜人（疑似）】
【任務鏈啟用：舊城之謎】
【第一環：安全抵達接引點，並初步建立信任】
林軒關閉介麵。每一次選擇都在改變路徑，而這一次，他們將要踏入的可能是一個儲存了二十年秘密的堡壘。
在北方，舊城的剪影在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那裏有光，有歌聲，也可能有早已被時間掩埋的真相，以及——新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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