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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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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息!”

那冰冷的、彷彿來自遠古墓穴的倒計時音節,如同喪鐘,重重敲打在每一個立於這血色警報大廳中的人心上。

三分鐘。

最多三分鐘,那被禁錮了不知多少歲月、代表著極致輝煌與終極毀滅的“奇點反應堆”核心,就將徹底掙脫枷鎖,將其積攢了萬載的混亂與暴戾,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盡情傾瀉在這片早已脆弱不堪的遺跡空間,乃至更廣闊的“歸墟”模擬場!

時間,成了最奢侈也最殘酷的度量衡。

大廳內,死寂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加激烈、更加尖銳的暗流與對峙所取代。

銀灰作戰服小隊的三人,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為首那名麵容剛毅、短髮如鋼針般的青年男子(肩章顯示代號“鐵鋒”),目光如同鷹隼,快速掃過中央那瀕臨崩潰的封印結構、螢幕上急速惡化的資料流,以及對麵虎視眈眈的灰衣人和那個神秘的黑衣男子,最後落在了剛剛闖入、手握菱形碎片的林軒身上。

“霍老,現在不是內耗的時候!”鐵鋒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強行壓下焦慮,朝著灰衣老者喊道,“封印崩潰的後果,你我都清楚!‘歸墟’的根基可能被重創,甚至波及外界!我們必須立刻啟動‘天穹’協議,嘗試強行注入穩定能量,延緩崩潰,等待救援!”

被稱為霍老的灰衣老者,眉頭緊鎖,手中的短杖光芒明滅不定。他身旁那高大中年男子(霍家護衛,霍岩)的土黃色靈力場依舊在竭力穩定著周圍環境,但額角已然見汗。霍老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又看了一眼林軒,沉聲道:“‘天穹’協議需要最高許可權,且對封印結構有不可逆的損傷風險,不到萬不得已……”

“萬不得已?現在就是!”鐵鋒厲聲打斷,“一百八十息!我們沒有時間爭論!你的人也在嘗試解碼控製介麵,應該明白情況有多糟!”

霍老沉默,他確實在嘗試利用家族掌握的古代符文知識,通過短杖接入殘留係統,尋找更溫和的穩定方案,但進展緩慢。時間,確實不站在他們這邊。

而這時,那一直旁觀的、把玩著液態金屬多麵體的黑衣男子,卻發出了一聲輕笑。

“嗬……‘天穹’?穩定?救援?”他的聲音依舊飄忽,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你們這些‘守護者’和‘研究者’,總是喜歡做些徒勞無功的事情。”

他淺灰色的瞳孔轉向中央那扭曲的幾何結構,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多麼美麗而狂暴的造物啊……毀滅,本就是它誕生時就被賦予的終極意義之一。為什麼要阻止呢?讓它綻放,讓這廢墟歸於更徹底的虛無,讓‘歸墟’真正‘歸墟’,不是很有趣嗎?”

瘋子!

鐵鋒和霍老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這黑衣男子,絕非他們認知中任何一方勢力的人!其言行,透著一股對生命與秩序的絕對漠視,以及對“毀滅”本身近乎病態的欣賞。

“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鐵鋒握緊了腰間的能量手槍,槍口隱隱指向黑衣男子。霍岩也上前半步,靈力場更加凝實,鎖定了對方。

“我?”黑衣男子歪了歪頭,彷彿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一個……路過的觀察者?或者說,一個對‘結果’比‘過程’更感興趣的……見證人?”他手中的液態金屬多麵體,隨著他的話語,變幻出更加複雜詭異的形狀。

“至於想幹什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軒身上,那玩味的笑意加深,“我隻是很好奇,這位帶著‘傳承印記’的‘鑰匙’,在最後的倒計時裡,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是像他們一樣,徒勞地試圖修補這註定破碎的鳥籠?還是……做出一些更有趣的反應?”

壓力,瞬間轉移到了林軒身上。

三方的目光——鐵鋒的審視與急切,霍老的凝重與探究,黑衣男子的玩味與期待——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了大廳入口處。

林軒大腦在【鏡瞳】的輔助下高速運轉。眼前形勢之複雜,遠超預期。

銀灰小隊(聯盟官方或節目組特別行動隊)想執行緊急預案(“天穹”協議),強行乾預,但可能造成不可控後果。

霍家(或“百曉生”)想尋找更穩妥的解決方案,但缺乏時間和關鍵許可權。

黑衣男子目的不明,但顯然不懷好意,甚至期待崩潰發生。

而他自己,手握可能具備更高許可權的菱形碎片(“傳承印記”),瞭解部分古代資訊,是最大的變數。

他手中的碎片,此刻正與大廳中殘存的某些能量迴路,以及中央那扭曲的封印結構,產生著強烈的共鳴。碎片傳遞來的資訊流更加清晰,其中包含了對封印體係狀態的實時監控資料(比銀灰小隊的終端更原始,但更接近本質),以及……幾個被標註為“最高緊急許可權”的指令選項。

其中一條指令,名為——“餘燼重塑”。

根據碎片中零星的解釋,這不是強行鎮壓或修補,而是利用殘存的封印能量和特定頻率的“傳承共鳴”,引導暴走的“核心”進入一種更深層次的“強製靜滯”或“定向能量泄洪”狀態。風險極大,對操作者(鑰匙持有者)的精神力和與碎片的契合度要求極高,且一旦失敗,可能瞬間引火燒身,加速崩潰。但若成功,或許能為徹底解決危機或安全撤離爭取到寶貴時間。

這是一個賭博。用自己作為賭注,去博取一線生機。

另一條指令,則是“緊急脫離協議”,似乎可以啟用大廳內某個隱藏的、直接通往“歸墟”安全區的傳送裝置。但碎片資訊提示,該裝置能量不足,且啟動需要時間,未必能在崩潰前完成,且使用後可能導致此地坐標徹底暴露,引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是冒險嘗試“餘燼重塑”,博取主動權?

還是啟動“緊急脫離”,先確保自身安全?

或者……將碎片和許可權交給銀灰小隊或霍老,讓他們去做決定?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一百五十息!”古代合成音冰冷地報時。

時間又少了三十秒!

鐵鋒顯然已經等不及了,他猛地一揮手:“執行‘天穹’協議!準備能量注入!‘寒鴉’、‘夜梟’,掩護!阻止任何乾擾行為!”他身邊的一男一女兩名隊員立刻行動起來,女子(寒鴉)沖向一處相對完好的控製檯,開始快速操作;男子(夜梟)則手持一麵能量盾牌和一把造型奇特的長槍,擋在鐵鋒身前,槍口隱隱指向霍岩和黑衣男子,餘光也鎖定了林軒。

霍老臉色一變:“鐵鋒!住手!強行注入不穩定能量,可能會直接引爆……”

“那也比坐以待斃強!”鐵鋒吼道,同時看向林軒,“你!不管你是誰,把你手裏的碎片交出來!那可能是更高許可權的鑰匙!現在它是聯盟財產,用於危機處理!”

黑衣男子則好整以暇地後退了幾步,靠在一根斷裂的金屬柱上,彷彿要近距離欣賞這場即將上演的“好戲”。他手中的液態金屬多麵體,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微型的、正在緩慢旋轉的、與中央那扭曲幾何結構有幾分相似的模型。

壓力如山!

林軒的目光,掃過鐵鋒決絕而急切的臉,霍老焦急而無奈的神情,黑衣男子那令人厭惡的玩味笑容,最後落回中央那正在加速崩解、每一次“脈動”都讓靈魂顫抖的封印核心。

交出碎片?

啟動脫離?

還是……賭上一切,嘗試那未知的“餘燼重塑”?

角鬥場的經歷告訴他,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一種方式。尤其是當“他人”本身就各懷心思、且麵臨絕境之時。

霍家或許相對可信,但時間不夠。

聯盟小隊看似大義凜然,但其“天穹”協議的風險未知,且他們對碎片的運用未必比自己更強。

黑衣男子……是絕對的敵人。

唯有自己掌握主動,纔有一線生機,也纔有可能……在這絕境中,謀取那份可能存在的、最大的“機遇”!

“一百二十息!”

倒計時如同催命符。

林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決斷與銳利。

他沒有理會鐵鋒的喝令,也沒有去看霍老複雜的眼神。

他握著菱形碎片,一步一步,向著大廳中央,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扭曲幾何結構走去。

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凝聚一分,【鏡瞳】的金光在眼底熾烈燃燒,與碎片的光芒交相輝映。一股源於碎片、又經過他自身意誌淬鍊的、獨特的“鋒銳”與“共鳴”之力,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與周圍狂暴混亂的能量場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產生著某種牽引。

“你想幹什麼?站住!”鐵鋒厲喝,夜梟的槍口瞬間抬高了寸許,能量在槍膛中凝聚。

霍老則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看出了什麼,抬手製止了身旁欲動的霍岩,低聲道:“等等……他好像……在溝通封印本身?”

黑衣男子臉上的玩味笑意更濃了,甚至輕輕鼓了鼓掌:“有趣……太有趣了!這纔是我想看的!掙紮吧,抉擇吧,在毀滅的陰影下,綻放出你最璀璨或者最醜陋的光輝!”

林軒對周圍的反應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碎片,以及前方那如同瀕死巨獸般掙紮的封印核心上。

【鏡瞳】的視野裡,那扭曲幾何結構的能量流動、斷裂的節點、核心暗點的波動頻率……與碎片中“餘燼重塑”指令所需構建的能量模型,開始快速比對、模擬。

他走到“井”的邊緣,停下。

下方,就是那沸騰的、散發著紫黑色不祥能量的封印介麵。

他深吸一口氣,將菱形碎片高高舉起,對準了那幾何結構的中心。

精神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水,毫無保留地湧入碎片之中!

“以傳承之名,引星火餘燼……”

一段古老而拗口的啟動禱文,伴隨著碎片資訊中蘊含的特定精神頻率,從他口中低低吟誦而出。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引動著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藍光芒!

那光芒,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啟明星,又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徑直“插”入了前方那扭曲混亂的能量場!

嗡——!!!

整個大廳,驟然一震!

中央那瀕臨崩潰的幾何結構,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強心劑,猛地停止了進一步的扭曲崩解!所有斷裂、紊亂的金色光線,如同被無形之手強行捋順、接續,暫時穩定下來!中心的暗點膨脹趨勢也戛然而止,紫黑色的能量漣漪不再擴散,反而開始向內微微收縮!

有效!

但林軒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一股難以想像的、混合了萬載怨恨、混亂法則、以及純粹毀滅意誌的恐怖精神洪流,如同反噬的狂潮,順著碎片與封印的連線,狠狠沖入了他的識海!

那不是能量攻擊,而是直擊靈魂本源的汙染與衝擊!

“呃啊——!”

林軒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搖晃,七竅同時滲出血絲!持著碎片的右手,麵板寸寸龜裂,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死握住,沒有鬆開分毫!他的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隨時可能被這毀滅的意誌撕碎、吞噬!

“他在承受核心的反噬!”霍老失聲道,眼中露出震驚與一絲敬佩。以淩雲級的修為,強行溝通這種級別的封印核心,簡直是自殺行為!

“就是現在!乾擾他!奪取碎片!”鐵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雖然林軒的舉動暫時穩定了封印,但這種“野路子”的方法在他看來極不可控,且碎片必須掌握在聯盟手中!“夜梟!”

“是!”夜梟毫不猶豫,手中長槍抬起,槍口光芒凝聚,一道凝練的、足以洞穿鋼鐵的能量光束,無聲無息地射向林軒持著碎片的右臂!他要打斷連線,奪取碎片!

幾乎在夜梟開槍的同一瞬間!

一直看似袖手旁觀的黑衣男子,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現在夜梟的身側!手中的液態金屬多麵體,不知何時化作了一柄薄如蟬翼、邊緣流淌著空間波紋的短刃,輕輕抹向夜梟的咽喉!

“小心!”鐵鋒和寒鴉驚怒交加,但救援已來不及!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黑衣男子更快!

是霍岩!

這位沉默的霍家護衛,在黑衣男子動的剎那,已然如同瞬移般擋在了夜梟身前!他並未攻擊,而是雙臂交叉,那凝實厚重的土黃色靈力場瞬間收縮、凝聚於雙臂,化作兩麵厚重的靈力盾牌!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黑衣男子的空間短刃斬在靈力盾牌上,竟爆發出刺目的火花!霍岩悶哼一聲,腳下地麵龜裂,後退半步,但終究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嘖,礙事。”黑衣男子一擊不中,身形再次飄退,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偷襲隻是隨手為之。

而夜梟射出的能量光束,也被霍岩阻擋時逸散的靈力場稍微偏轉了方向,擦著林軒的手臂飛過,擊打在後方牆壁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

林軒對身側的險情恍若未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與那毀滅意誌的對抗,以及操控碎片執行“餘燼重塑”的複雜指令上。

識海中,【鏡瞳】的金光與信仰之力的旋渦瘋狂旋轉,如同中流砥柱,死死抵禦著外來的精神汙染。來自古傳承碎片的資訊流,則如同導航的燈塔,指引著他如何引導那狂暴的能量,按照特定的頻率和路徑,重新“編織”靜滯的枷鎖。

這是一個精細到極點、又危險到極點的過程。如同在沸騰的火山口上走鋼絲,同時還要用繡花針綉出一幅完整的星圖。

“九十息!”

倒計時依舊在繼續,但速度……似乎放緩了一絲?

中央那幾何結構的穩定性,在林軒的艱難引導下,正在極其緩慢地……恢復?

鐵鋒、霍老,甚至黑衣男子,都緊緊盯著這一幕,神情各異。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中央封印,也非來自在場的任何一人。

而是來自……大廳穹頂!

那被警報紅光映照得一片血紅的穹頂晶體,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冰麵破碎,密密麻麻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在穹頂蔓延!

一個冰冷、宏大、非男非女、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天憲,從裂縫後的虛無中,轟然降下,回蕩在整個大廳:

“檢測到未授權‘傳承級’許可權啟用……”

“檢測到‘普羅米修斯協議’高優先順序指令執行……”

“判定:執行環境異常,能量過載,潛在威脅指數:極高。”

“啟動‘肅清協議’——”

“清除所有未登記生命體及異常能量源。”

“執行單位:代號——‘仲裁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

穹頂,徹底破碎!

三道散發著令人絕望氣息的、完全由暗金色能量構成、形態不斷變幻、如同抽象化神隻般的龐大身影,從破碎的穹頂之後,緩緩降臨!

它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光束,瞬間鎖定了大廳中的每一個人——林軒、鐵鋒小隊、霍老霍岩、黑衣男子!

一股遠超淩雲級、甚至隱隱超出“隕星”範疇的、絕對的、碾壓性的恐怖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轟然降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倒計時的滴答聲,似乎也變得遙遠。

三方博弈,瞬間變成了四方絕境!

而林軒,依舊站在毀滅核心的邊緣,右手高舉碎片,七竅流血,與那來自遠古的毀滅意誌殊死搏鬥,對頭頂降臨的、更直接的殺機,似乎……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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