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迴響”的餘韻,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徹底引爆了中央廣場原本就緊繃的氛圍。林軒能清晰地感知到,四麵八方湧向坑洞區域的能量波動和人類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驟然變得密集而狂躁。
但他前進的方向,卻與這股洪流背道而馳。
西北角,“古代能源中轉站”廢墟。
與廣場中央那些宏偉建築的殘骸相比,這裏顯得更加低矮、敦實,也……更加破敗陰森。建築主體大半陷入地下,露在地表的部分是厚重的、佈滿蜂窩狀腐蝕孔洞的混凝土結構,以及大量扭曲斷裂的粗大金屬管道。管道口有的依舊在緩緩滲出暗綠色的、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的粘稠液體,在周圍地麵匯聚成一片片大小不一、不斷冒著氣泡的毒沼。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輻射與塵埃味道,而是混合了強酸、未知有機物腐敗以及某種神經性毒素的詭異氣息,僅僅是吸入少許,就讓人感到微微眩暈和噁心。
這裏的光線更加昏暗,連天空投下的昏黃光柱都被濃厚的、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的灰綠色毒瘴所阻隔、扭曲。能見度極低,【鏡瞳】的視野也受到了不小的乾擾,那些毒瘴似乎蘊含著某種乾擾能量感知的微粒。
碎片光圖指示的入口,就在這片毒瘴與毒沼環繞的廢墟深處。
林軒停在毒瘴區域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混凝土塊上,眉頭微蹙。眼前的景象,比光圖簡單標註的“結構不穩定,能量泄露,中度危險”要嚴峻得多。這已經不是“中度危險”,而是足以讓絕大多數淩雲級選手望而卻步的死亡絕地。
硬闖?毒瘴成分不明,侵蝕性極強,持續暴露其中,就算以他的體質和靈力護體,也支撐不了太久,而且靈力消耗會急劇增加。毒沼更是陷阱遍地,一旦陷入,後果不堪設想。
繞路?周圍是更加混亂的廣場邊緣地帶和能量狂暴的坑洞區域,想要找到另一個安全通往地下的入口,難如登天。
“隔離通道”……果然名不虛傳。這種環境,本身就是最好的“隔離”。
他再次取出那枚菱形碎片和幽藍晶體。碎片靠近這片區域後,散發的共鳴愈發清晰,甚至主動投射出更詳細的光圖細節——不是整體的結構圖,而是一條極其隱晦的、在毒瘴中蜿蜒的“安全路徑”標記!
這條路徑並非直線,而是曲折地穿行在幾處毒沼之間相對堅實的“孤島”、幾段尚未完全坍塌的金屬管道上方、以及毒瘴濃度相對稀薄的幾個“氣旋”間隙。路徑上,還用閃爍的紅點標註了幾處需要特別注意的“能量陷阱”和“結構脆弱點”。
這古技術碎片,竟然還自帶環境偵測和路徑規劃功能?!林軒心中驚異更甚。創造它的文明,其技術層次恐怕遠超想像。
有了這份“導航”,難度驟降。
林軒不再猶豫,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靈力均勻覆蓋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防護。他沒有立刻沖入毒瘴,而是先仔細觀察了路徑起始點附近的環境,確認沒有潛伏的變異體或人類氣息後,才如同捕食前的獵豹,驟然啟動!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線,精準地踏上了碎片指示的第一個“孤島”——一塊半淹沒在毒沼中、表麵相對平坦的巨石。
落腳無聲,巨石穩固。
幾乎沒有停頓,他借力再次躍起,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雙手抓住前方一根斜伸出來的、鏽蝕但依然堅固的金屬管道,靈巧地翻身而上,沿著管道快速向前奔行數米,然後看準時機,躍向下一個毒瘴稀薄的“氣旋”視窗。
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對時機的把握、落點的精準、力量的運用,都達到了極致。毒沼的腐蝕性氣泡在他腳下爆開,毒瘴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試圖纏繞,卻都被他以毫釐之差避開,或是以凝練的靈力瞬間震散。
碎片標註的那幾處“能量陷阱”,有的是隱蔽的符文地雷(仿古製式),有的是不穩定的能量節點,在林軒【鏡瞳】的提前洞察和精準的靈力乾擾下,都未能觸發。
短短兩百多米的直線距離,因為曲折的路徑,實際移動距離超過五百米。林軒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邊緣遊走,精神高度集中,消耗亦是不小。
終於,前方毒瘴漸稀,一片相對開闊的、由破碎混凝土板和扭曲金屬框架構成的斜坡出現在眼前。斜坡底部,緊貼著陷入地下的中轉站主體牆壁,有一個被巨大閥門封閉的圓形通道口。閥門鏽蝕嚴重,中央有一個複雜的機械鎖結構,鎖眼處閃爍著微弱的、與碎片能量同源的幽藍光芒。
就是這裏!“隔離通道”入口。
林軒鬆了一口氣,但戒備之心絲毫未減。他停留在斜坡上方一處陰影中,【鏡瞳】全力掃視入口周圍。
沒有埋伏的人類氣息。
但……有戰鬥痕跡。
閥門旁邊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焦黑的、不屬於此地材料的碎片,以及幾灘已經乾涸發黑、但依然能辨認出是人形的血跡。血跡旁,還有幾個深深的、彷彿被巨力踐踏出的腳印,以及一些尖銳的、類似金屬爪牙劃過的痕跡。
這裏不久前發生過戰鬥,而且相當激烈。有人先一步到達,並且……很可能進去了,或者,被什麼東西“解決”了。
林軒目光微凝,仔細檢查那些痕跡。腳印大小不一,屬於至少三個人。血跡不止一處,從噴濺狀態看,有人受了重傷。而那些金屬爪痕,殘留著微弱但暴戾的能量波動,與變異體類似,卻又更加……精鍊、有序,不像是野生變異體胡亂攻擊留下的。
難道是守衛通道的某種……機械或構裝體守衛?
碎片光圖並未標註這裏有主動防禦單位。要麼是資訊不全,要麼……是後來者(比如節目組)新增的。
他走到閥門跟前,觀察那個機械鎖。鎖的結構極其複雜,充滿了齒輪、簧片和能量迴路,顯然不是常規手段能開啟的。鎖眼處的幽藍光芒,與他手中的碎片能量同頻共振。
嘗試著將菱形碎片靠近鎖眼。
嗡——!
碎片與鎖眼同時光芒大盛!機械鎖內部傳來一連串清脆的“哢噠”聲,齒輪開始自動旋轉、咬合,能量迴路依次點亮。厚重鏽蝕的閥門,在低沉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向內側滑開,露出一條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向下傾斜的幽深通道。
通道內壁光滑,是一種暗銀色的合金材質,佈滿了細密的能量傳導紋路。空氣從中湧出,帶著一種與外界毒瘴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彷彿停機庫般的金屬和機油味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腥味。
通道深處,一片黑暗,隻有遠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規律閃爍的紅色指示燈。
林軒沒有立刻進入。他站在門口,【鏡瞳】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向通道內延伸。
通道並非筆直,在前方約五十米處有一個轉彎。能量環境相對穩定,但結構深處隱藏著數處微弱的、休眠狀態的能量反應節點,可能是感應器或防禦機製。空氣中飄散的血腥味來源,就在轉彎之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依舊瀰漫的毒瘴和死寂的廢墟。外麵因為“深淵迴響”而沸騰,這裏卻如同被遺忘的角落。
但往往,被遺忘的角落,才藏著最深的秘密,和最冷的刀鋒。
深吸一口冰冷的金屬空氣,林軒握緊了手中的高頻振動匕首,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背後古劍的劍柄上。然後,邁步,踏入了這條未知的“隔離通道”。
合金靴底踩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輕微但清晰的迴響,在寂靜的通道中傳出很遠。
他走得很慢,很穩,【鏡瞳】的視野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通道內壁的能量紋路在他的眼中清晰流轉,那些休眠的能量節點如同沉睡的眼睛。
轉過那個彎道。
眼前的景象,讓林軒瞳孔微微一縮。
通道在這裏變得稍微寬敞了一些,像一個小的交接廳。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具屍體。
正是之前在外麵看到血跡的主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作戰服,款式普通,但材質精良,顯然不是雜魚。此刻,三人都已麵目全非,死狀極慘。一人胸口被整個洞穿,傷口邊緣光滑,呈現熔融狀;一人頭顱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砸得粉碎,紅白之物濺得到處都是;還有一人,身體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巨獸的利爪撕開。
他們的裝備散落一地,武器斷裂,防護服破碎。從殘留的靈力波動和屍體狀態看,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而且,他們臉上凝固的表情,充滿了驚駭與絕望,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也無法抵抗的恐怖存在。
不是被選手殺死的。選手之間的戰鬥,很少會造成這種純粹的、暴戾的物理性毀滅傷口,而且往往會搜刮戰利品。這裏值前的裝備雖然損壞,但一些能量藥劑和基礎工具還在。
是通道本身的“守衛”。
林軒的目光,落在屍體周圍的地麵和牆壁上。那裏佈滿了激烈的戰鬥痕跡——能量灼燒的焦黑、金屬的深刻劃痕、以及一些……奇怪的、如同高溫液體濺射後凝固的暗紅色斑點。
他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輕輕撥開一具屍體身下的碎片,露出一小截斷裂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節肢?節肢約有小臂粗細,斷麵處不是生物組織,而是精密的機械結構和能量傳導線路,內部還有一些暗紅色的、類似冷卻液或潤滑劑的粘稠物質正在緩緩滲出。
構裝體!
而且是戰鬥力極其強悍、專門用於殺戮的戰爭構裝體!
難怪碎片光圖沒標註。這恐怕不是古代遺跡原有的,而是後來者(很可能是節目組)投放進來,作為“隔離通道”考驗的一部分!
林軒心中一凜。能如此乾脆利落地解決三個實力不俗(從裝備和殘留靈力看,至少淩雲中期)的選手,這構裝體的威脅等級,恐怕接近甚至達到了“隕星”門檻!
他立刻提高了【鏡瞳】的掃描精度,全力搜尋周圍可能潛伏的構裝體。通道前方依舊寂靜,能量節點也處於休眠狀態,似乎構裝體在完成擊殺後,又回到了待命位置,或者……能量耗盡/受損停止了活動。
但危險並未解除。
他繞過屍體,更加謹慎地向前移動。通道繼續向下延伸,坡度更陡。空氣中的金屬和機油味更濃,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能量過載後的焦糊味。
又前進了大約一百米,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閃爍著能量屏障的合金閘門。閘門緊閉,中央有一個類似外麵閥門上的複雜控製麵板,麵板上的指示燈大部分熄滅,隻有少數幾個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
而在閘門旁邊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類似終端介麵的裝置,介麵形狀……與他手中的菱形碎片和幽藍晶體,完美匹配。
顯然,需要碎片才能開啟這道門,或者啟用終端獲取資訊。
林軒走到終端前,沒有立刻插入碎片。他先仔細檢查了閘門和周圍環境。閘門能量屏障的強度很高,強行突破幾乎不可能。終端裝置本身似乎完好,但連線的能量線路有幾處明顯的破損和焦黑,可能是之前戰鬥波及,或者構裝體破壞的。
他嘗試將一絲靈力注入終端,裝置表麵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投射出一片殘缺不全的、佈滿雪花點的光幕,上麵滾動著一些斷斷續續的、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和能量曲線圖。
就在他全神貫註解析光幕資訊時——
【鏡瞳】的預警,如同冰錐刺入後腦,驟然爆發!
不是來自前方閘門,也不是來自後方通道!
而是來自……上方!
他猛地抬頭!
隻見通道頂部,一處不起眼的、與其他能量紋路融為一體的通風口格柵後麵,一點微不可察的、冰冷的紅色光點,正無聲地鎖定著他!
那不是構裝體!
那是……監控探頭?!還是某種……狙擊瞄準具?!
幾乎在發現的瞬間,林軒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側方暴退!
咻——!!!
一道纖細、熾白、速度快到極致的能量射線,毫無聲息地穿透了格柵,精準地射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射線擊打在地麵的合金地板上,沒有爆炸,隻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熔融的細小孔洞,冒著縷縷青煙。
高能粒子狙擊?!
有埋伏!而且是在他進入通道之前,甚至可能在他與趙蟒等人對峙時,就已經悄然佈下!對方顯然知道碎片的存在,知道他會來這裏,早就守株待兔!
林軒心中警鈴大作,身形在狹窄的通道內做出連續的、違反常理的急速變向,同時【鏡瞳】瘋狂掃描上方和周圍,尋找狙擊手的其他位置和可能的逃生路徑!
咻!咻!咻!
又是三道射線,呈品字形封堵他的閃避空間,角度刁鑽毒辣!對方槍法精準得可怕,顯然是個老手!
林軒險之又險地避開,背心已被冷汗浸濕。在這狹窄、相對直線的通道內,麵對一個佔據製高點、擁有超遠端精準打擊能力的狙擊手,形勢極度不利!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合金閘門,以及旁邊的終端介麵。
唯一的生路,或許就是……開啟它!
不管門後是更大的危險,還是暫時的庇護所!
他不再猶豫,在又一次驚險地避開一道射線的瞬間,身體如同炮彈般沖向終端介麵,同時將手中的菱形碎片,狠狠向著那匹配的介麵插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黃雀的背後,是否還有握著彈弓的孩童?
生死,就在這瞬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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