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黑暗依舊,隻有林軒急促卻穩定的腳步聲回蕩,與外界隱約傳來的、漸漸微弱的轟鳴嘶吼形成詭異的對比。懷中收納袋裏,那幾塊古技術碎片散發出的冰冷能量,透過布料,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刺激著他的感知,也讓腕部積分器上的數字,停留在了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選手眼紅的駭人高度——第十五名!
但這排名,此刻帶來的不是欣喜,而是更沉重的危機感。
熔鐵廢墟地下那短暫的混亂,足以讓任何有心人鎖定他這個“渾水摸魚”的得利者。古技術碎片的價值,遠非普通“文明遺物”可比,足以讓很多原本中立的隊伍或獨行強者,生出鋌而走險的心思。更何況,還有趙乾這條毒蛇,及其麾下那些早已將他視為眼中釘的爪牙。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個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並規劃下一步。
向上攀爬的速度比下來時更快。靈力在腿部經脈中奔湧,配合強大的身體控製力,讓他如同壁虎遊牆,在陡峭的管道內壁飛速上升。【鏡瞳】維持著基礎的警戒,掃描著上方和周圍的能量環境。
距離出口還有大約二十米時,【鏡瞳】的預警驟然變得尖銳!
不是來自下方追兵,也不是管道內潛伏的變異體。
是來自……出口外麵!而且不止一處!
在出口附近,那被原料堆和廢棄鍋爐環繞的區域,至少埋伏著四股明顯帶著惡意、並且刻意收斂了大部分生命與能量波動的氣息!他們分散在幾個刁鑽的角度,恰好封鎖了從管道口出來可能逃逸的所有主要方向。能量屬性各異,但隱隱有一種協同的意味,顯然是經過佈置的埋伏圈。
更讓林軒眼神微冷的是,其中一股氣息,他不久前纔在紫色峽穀“聆聽”過——屬於趙乾身邊那個深藍作戰服的中年高手,趙蟒!淩雲巔峰的沉穩氣息,此刻如同潛伏在草叢中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
果然來了。而且,動作夠快。
看來,趙乾雖然沒在熔岩湖邊直接出手,卻一直派人暗中盯著幾個可能進出地下區域的關鍵節點。自己方纔進入檢修通道,或許就被發現了。現在,帶著“重寶”出來,正是他們以逸待勞、守株待兔的好時機。
四對一,其中至少有一個淩雲巔峰,佔據地利,早有預謀。
硬闖?風險極高。且不說趙蟒的實力,另外三人能被他安排在此埋伏,必然也不是庸手,配合之下,自己剛經歷地下激戰,靈力消耗不小,狀態並非完美,勝算不大。
退回地下?下麵是正在沸騰的亂戰熔爐,且不說那些殺紅眼的選手和怪物,光是再想找其他出路,就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變數更大。
似乎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林軒攀爬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緩。他的大腦在【鏡瞳】提供的資訊和自身處境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
四人的埋伏位置、可能的攻擊方式、彼此間的配合間隙、周圍的地形可利用點……無數資訊流在腦海中碰撞、組合。
同時,他輕輕觸碰了一下懷中那枚與他手中幽藍碎片共鳴最強的菱形晶體。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資訊流,順著接觸點傳入他的意識,並非具體的文字或影象,而是一種……關於能量結構“脆弱點”和“應力分佈”的模糊直覺。這是古技術碎片自帶的部分資訊特性?還是與他【鏡瞳】能力產生的某種奇妙反應?
來不及深究。但這股直覺,結合【鏡瞳】的洞察,讓他對上方埋伏圈的能量結構,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距離出口還有十米。
五米。
林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從管道口竄出!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個被封鎖的“安全”方向突圍,而是……直接向上!雙腳在管道口邊緣猛蹬,身形如同衝天炮般筆直向上拔起!
這一下,顯然出乎了埋伏者的預料。他們預設了左右前後的攔截方案,卻沒料到目標會像個彈簧一樣直挺挺地往天上跳!這廢墟上空雖然有遮蔽,但並非無限高,跳上去豈不是成了活靶子?
“動手!”一聲低沉的厲喝響起,來自趙蟒。
埋伏的四人反應極快,幾乎在林軒躍起的瞬間,攻擊已然發出!
左側,一道幽綠色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粘液射線激射而來,角度刁鑽,封堵林軒可能的橫向移動軌跡。
右側,數枚纏繞著電光的金屬梭鏢呈品字形攢射,速度快如閃電,直取林軒胸腹要害。
後方,一道凝練的土黃色衝擊波貼地滾來,震得地麵龜裂,旨在乾擾林軒落地和破壞其下盤穩定。
而正麵,趙蟒並未使用武器,隻是隔空一掌拍出!掌風並不浩大,卻凝練如鐵板一塊,帶著一股沉重如山、禁錮空間的意境,遙遙籠罩向空中無處借力的林軒!這是淩雲巔峰對靈力掌控的精妙體現,意在限製,而非直接殺傷,為其他三人的攻擊創造絕殺機會。
配合默契,殺機凜冽!
然而,躍至最高點、即將力竭下墜的林軒,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
就在四道攻擊即將臨體的電光石火之間,他人在空中,竟強行擰腰,做了一個違反常理的、如同鷂子翻身般的動作!同時,左手一直扣著的那段特製纖維繩索,被他灌注靈力,如同靈蛇出洞,向斜上方一處看似毫無異常的、探出原料堆的半截鏽蝕鋼樑甩去!
繩索末端的抓鉤,在靈力的精準控製下,並未直接鉤向鋼樑,而是在即將觸及的瞬間,猛地一個變向,“鐺”的一聲,重重砸在了鋼樑側麵某個特定的、佈滿鏽蝕瘤結的凸起上!
這一砸,力度、角度、時機,都妙到巔毫!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斷裂的脆響!那截看似粗壯的鋼樑,竟從那個被鏽蝕嚴重削弱了結構強度的瘤結處,應聲而斷!斷裂的鋼樑帶著巨大的勢能,朝著下方左側那個釋放腐蝕射線的埋伏者當頭砸落!
那埋伏者顯然沒料到這種變故,驚呼一聲,不得不中斷攻擊,狼狽地向側方翻滾躲避。
而林軒,則藉著繩索擊中鋼樑的反作用力,以及身體擰轉發出的力道,在空中硬生生改變了原本下墜的軌跡,如同被無形之手拉扯,險之又險地與右側射來的電光梭鏢擦肩而過,同時雙腿微屈,腳尖在下落的半截鋼樑上輕輕一點,再次借力,身形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然從趙蟒那凝練掌風的邊緣薄弱處“滑”了出去,落在了預想中埋伏圈相對最薄弱的一處——右側電光梭鏢發射者與後方土黃色衝擊波釋放者之間的空隙附近!
落地瞬間,林軒腳步不停,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原料堆深處、一片由巨大廢棄齒輪和傳動軸形成的複雜障礙區疾沖而去!那裏地形崎嶇,視野受阻,是擺脫追擊和埋伏的絕佳地帶。
整個過程,從躍出管道,到利用環境反製,再到險象環生地脫離合擊,最後落地疾奔,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快、險、巧,充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應變與精準到極致的計算。
“廢物!攔住他!”趙蟒臉色鐵青,他沒想到精心佈置的埋伏,竟然被對方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破開一個口子。他身形如電,率先追出,同時厲聲喝道:“他剛在地下經歷過戰鬥,消耗必然不小,跑不遠!分頭合圍!”
另外三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驚又怒,立刻按照預案,從不同方向包抄攔截。
林軒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廢棄齒輪和傳動軸的迷宮中穿梭。【鏡瞳】將身後的追兵位置、前方的地形、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或變異體,清晰映照。他並不直線逃跑,而是不斷變換方向,利用複雜地形拉開距離,同時試圖製造障礙,乾擾追兵。
但他能感覺到,趙蟒的氣息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鎖定著他,並且正在快速接近。淩雲巔峰的速度和持久力,確實不是他現在能輕易擺脫的。另外三人雖然稍慢,但也形成了有效的包圍網,正在不斷壓縮他的活動空間。
這樣下去,被追上合圍,隻是時間問題。
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或者……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林軒的目光,掃過側前方一處相對開闊的、堆滿冷卻金屬錠的空地。空地中央,歪倒著一座小型的、類似淬火池的設施,池內早已乾涸,隻剩下厚厚的灰白色冷卻粉末。
他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方向一轉,他不再向更複雜的障礙區深入,反而朝著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衝去!
這個舉動,讓身後緊追不捨的趙蟒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絲疑慮。開闊地帶,更不利於擺脫追擊,這小子想幹什麼?找死嗎?
但他追擊的速度卻絲毫未減,反而提升了幾分靈力,準備在空地上一舉將其擒殺。
林軒沖入空地,卻並未直線穿越,而是繞著乾涸的淬火池邊緣疾奔。同時,他一邊跑,一邊突然開口,聲音並不大,卻以靈力送出,清晰地傳入了身後追兵和兩側正在包抄的三人耳中:
“趙蟒,趙家‘暗衛’出身,淩雲巔峰,擅長‘鎮山掌’與‘纏絲勁’,右肩舊傷未愈,靈力運轉至‘肩井穴’時會有0.3秒的凝滯。奉命保護趙乾,實則監視,心中對趙乾的剛愎自用早有不滿,奈何家族令重,不敢違逆。”
他的語速極快,如同背書,卻字字清晰。
趙蟒追擊的身形,猛地一滯!瞳孔驟縮!右肩舊傷是他年輕時一次秘密任務留下的隱患,除了家族少數高層和為自己療傷的醫師,絕無外人知曉!靈力運轉的細微凝滯,更是他極力掩飾的破綻,這林軒如何得知?!
不待趙蟒細想,林軒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左側包抄過來的、那個釋放電光梭鏢的瘦高男子:
“‘影梭’陳默,原‘暗殿’外圍成員,因私吞任務物品被追殺,三年前被趙家庇護,代價是簽下靈魂契約,成為趙乾的暗刃。擅使電光梭,但每發射七枚,必須回氣一秒,且對左側三十度角方向的防禦最為薄弱。”
瘦高男子陳默臉色瞬間煞白,眼中駭然之色難以掩飾!他的底細,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知曉的秘密!
林軒腳步不停,聲音轉向右側那個釋放土黃色衝擊波的矮壯漢子:
“‘地龍’孫夯,修鍊《厚土訣》出岔,留下暗傷,每逢陰雨或地氣紊亂時肋下隱痛,實力發揮不足七成。為求趙家‘蘊脈丹’療傷,甘為驅使。你的‘地波衝擊’看似威猛,實則發力過於剛直,轉換間下盤不穩,尤其怕高速變向的近身纏鬥。”
矮壯漢子孫夯呼吸一窒,腳下步伐都亂了半拍!他的暗傷和功法缺陷,是絕對私隱!
最後,是對著那個之前釋放腐蝕射線、此刻剛從躲避斷裂鋼樑的狼狽中恢復、正從後方包抄而來的陰鷙男子:
“‘蝕骨’韓陰,百毒門棄徒,因用活人試毒被逐,投靠趙家後負責處理一些‘臟活’。你的‘腐髓射線’威力尚可,但需要0.5秒鎖定目標氣血波動,且每次施展後,自身氣血會短暫紊亂,防禦力降至最低。另外,你偷偷剋扣的‘幽魂草’毒素,藏在左邊靴子的夾層裡,對吧?”
陰鷙男子韓陰渾身劇震,如同被雷劈中!不僅功法缺陷被點破,連他最大的秘密——私藏珍貴毒素——都被一語道破!這簡直比殺了他還可怕!若是被趙家知道……
四段話,如同四把淬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四個追殺者內心最隱秘、最脆弱、也最不願被人知曉的角落!
一時間,趙蟒四人追擊的步伐,不約而同地出現了或長或短的遲滯和紊亂!看向林軒背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這些秘密,有些連他們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
是霍家?還是“百曉生”?不,就算是他們,也不可能對每個人的細節瞭如指掌到這種程度!
難道……他真的得到了某種能“洞悉人心”、“窺破隱秘”的恐怖古傳承?!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四人身軀。
而就在他們心神被這誅心之言撼動、追擊出現破綻的剎那——
林軒已然繞著淬火池跑了大半圈,來到了空地另一側的邊緣。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向追來的四人。
沒有逃跑,沒有防禦。
他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掃過臉色變幻不定的趙蟒等人,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然後,抬起了右手。
並指。
如劍。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斬斷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鋒銳”之意,如同沉睡的凶獸緩緩睜眼,以其指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讓趙蟒四人瞬間汗毛倒豎,如同被最危險的史前凶獸鎖定,一股死亡的陰影,毫無徵兆地籠罩心頭!
“剛才那些,”林軒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隻是想告訴你們……”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臉色最為難看的趙蟒身上。
“你們所有的底牌、弱點、秘密,在我眼裏,如同掌上觀紋。”
“現在……”
他指尖那凝聚的“鋒銳”之意,驟然變得清晰、凜冽!
“還想繼續追嗎?”
話音落下,林軒並指如劍的右手,對著空地中央那乾涸的淬火池,虛虛一劃。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靈力外泄的波動。
但下一刻——
哢嚓、哢嚓、哢嚓……
以淬火池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地麵,那些堅硬的、冷卻的金屬錠和混凝土地麵,同時出現了一道道細密如蛛網、深不見底的裂痕!裂痕整齊劃一,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大到極致的利劍,輕輕劃割而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趙蟒四人的腳步,如同被焊死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步。
他們看著那遍佈裂痕的地麵,感受著那一閃而逝、卻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怖“鋒銳”,再看向林軒那平靜得彷彿隻是隨手拂去灰塵的眼神……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貪婪,所有的奉命而為……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原始的、對未知與絕對力量的恐懼,徹底碾碎。
他…真的隻是淩雲級嗎?
剛才那一指…到底是什麼?
如果那一指,是劃向他們……
冷汗,瞬間浸透了四人的後背。
林軒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做出任何攻擊姿態。他隻是收起手指,轉身,如同散步般,不緊不慢地走入了原料堆後方更深的陰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留下趙蟒四人,如同四尊僵硬的雕塑,站在原地,任由廢墟的風吹過,卻吹不散心頭的冰寒與駭然。
截殺?
反成了被震懾的獵物。
言語如刀,誅心破膽。
實力為基,一劍驚魂。
趙蟒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再次深深掐入肉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知道,今天不僅任務徹底失敗,而且……他們這支小隊,甚至趙家對林軒的評估和策略,都必須徹底推倒重來了。
這個年輕人……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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