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巨蟹黏稠的血液氣息,似乎還殘留在鼻尖,混雜著地下車庫特有的、潮濕鐵鏽與陳年塵埃的味道。林軒的腳步踏在商業區廢墟破碎的行人路上,靴底碾過細碎的水泥塊和玻璃碴,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吞沒的沙沙聲。
【鏡瞳】依舊維持在低功耗的警戒狀態,如同兩片無形的、高度敏感的雷達網,以他為中心,覆蓋著半徑約五十米的球狀空間。這個範圍內,能量的每一絲漣漪,生命的每一次搏動,乃至物質結構的微小異變,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方纔獵殺巨蟹的短暫爆發,並未讓他有絲毫鬆懈。相反,他更加警惕。戰鬥,尤其是成功的戰鬥,往往會成為打破寂靜的石頭,在黑暗的水麵盪開漣漪,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他噴灑的乾擾劑能掩蓋大部分痕跡,但無法消除所有可能被特殊手段追蹤的線索,也無法阻止那些本就將他列為目標的“眼睛”,根據他消失的大致方向進行預判和堵截。
他選擇的撤離路線,刻意繞開了相對開闊和可能被高空監控重點覆蓋的區域,穿行在樓宇廢墟形成的、如同天然迷宮的狹窄縫隙與半封閉巷道之間。這些地方光照不足,視野受阻,但對擁有【鏡瞳】的林軒而言,卻提供了最好的隱蔽與迂迴空間。
就在他即將穿過一片由倒塌的廣告牌和一輛側翻的公交巴士殘骸形成的“隘口”,進入另一片相對密集的低層住宅區廢墟時,【鏡瞳】的預境,如同冰針,驟然刺入他的感知邊緣。
前方,大約三十米外,那個被巴士殘骸和一麵斜靠的混凝土牆半掩的拐角後方,三個原本處於相對靜止狀態的生命能量源,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了極其細微、卻又同步的“活化”跡象——心跳微微加速,靈力在特定經脈悄然凝聚,肌肉纖維進入預備發力狀態。
不是潛伏的變異體。變異體的能量波動更加混沌、無序,帶著野性的躁動。而這三股能量,凝練、有序,帶著明顯的人類修鍊特徵,並且……彼此間存在著一種晦澀但確鑿的能量流動同步性,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即將演奏同一段暴烈的樂章。
他們靜止在那裏,似乎是在“等待”。而自己前進的方向,正筆直地指向那個拐角。
巧合?
林軒的腳步沒有絲毫紊亂,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但體內的靈力流轉,已在瞬息間調整到了最佳的應激狀態,如同繃緊卻又柔韌的弓弦。背上的古劍,劍柄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感應。
他依舊向前走去,彷彿對前方的“等待”一無所知。
十米,五米……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暴露在拐角另一側的視野中時,那三個能量源動了。不是攻擊,而是“恰好”從拐角後方走了出來,姿態隨意,彷彿隻是正常的探索偶遇。
三個人,兩男一女。
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齣頭的壯碩漢子,留著板寸,臉上有一道斜過眉骨的舊疤,穿著一件改造過的戰術背心,露出肌肉虯結的手臂,氣息沉渾,帶著一股久經實戰的悍勇之氣。林軒記得他,綽號“鐵山”,往期節目中以其強大的防禦力和勢大力沉的攻擊著稱,評級在淩雲級後期,屬於中上遊的強力選手,似乎沒有明確的陣營歸屬。
左側是個身形瘦削、麵色略顯陰柔的青年,手指格外修長,腰間掛著一排樣式不一的飛刀和短刺,眼神飄忽,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和估量的味道。這是“鬼手”,擅長暗器和速度突襲,品級與鐵山相仿,行事風格詭譎難測。
右側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短髮利落,麵容姣好卻透著冷冽,一身緊身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形,背後交叉揹著兩把短柄戰斧。她是“血斧”,力量與技巧兼備,戰鬥風格狂暴直接,同樣是沒有明顯靠山的獨行強者。
這三人,在節目中都算是頗有實力和名氣的選手,平素雖無深交,但也無公開矛盾,甚至偶爾在團隊任務中還有過合作。此刻他們同時出現在這裏,攔在林軒的前進路線上,麵上帶著看似自然的“偶遇”表情。
“喲,林軒?”鐵山率先開口,粗獷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隻停留在嘴角,並未抵達眼底,反而讓那道疤顯得更加猙獰,“還真是……好巧啊。你也走到這片兒來了?”
他的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廢墟中傳出老遠。
林軒停下腳步,距離三人約十米。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等級的武者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他麵色平靜,目光逐一掃過三人,最後落回鐵山臉上。
“是好巧。”林軒的聲音不高,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鏡瞳】的視野裡,三人的能量流動圖譜纖毫畢現。鐵山的氣血如同烘爐,在胸腹間熊熊燃燒,靈力主要匯聚於雙臂和下肢,隨時可以爆發出恐怖的衝擊力;鬼手的能量則如同盤繞的毒蛇,陰冷地潛伏在雙臂和十指經脈,尤其是腰間那些飛刀上,附著著極其隱蔽的、帶有麻痹或穿透屬性的靈力微光;血斧的能量最為外放,如同兩團躁動的火焰,在其背後的雙斧和雙臂間流轉,充滿了破壞性的張力。
更關鍵的是,三人看似隨意的站位——鐵山居中稍前,鬼手居左略後,血斧居右略後——恰好形成了一個隱隱的、可以隨時互相支援並封鎖林軒左右退路的“品”字形包圍圈。他們身體肌肉的細微緊繃,眼神交換時那一閃即逝的默契,以及空氣中那幾乎淡不可聞、卻與廢墟環境格格不入的一絲極淡的、帶著辛辣與木質後調的香料殘留氣息……
那是趙乾慣用的一款定製古龍水的味道。林軒在之前的幾次公開場合,曾從他身上聞到過。這味道很淡,顯然並非直接沾染,很可能是與攜帶此氣味的人有過近距離接觸後,殘留在了衣物或裝備上。
巧合?偶遇?
“這片區域,”鐵山繼續笑著,指了指身後,“我們兄弟……呃,還有這位妹子,剛清理過一遍,還算安全。我看你也是獨行,這廢墟裏頭,一個人危險重重,變異體神出鬼沒不說,還得提防有些心術不正的傢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圍,“不如一起行動?互相有個照應。找到的積分遺物什麼的,也好商量分配,總比一個人冒險強。”
話說得冠冕堂皇,帶著幾分“為你好”的意味。
鬼手沒說話,隻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柄飛刀的刀柄,眼神在林軒的脖頸、手腕、腳踝等要害處遊移。
血斧則是雙臂抱胸,下巴微抬,冷冷地看著林軒,似乎在等待他的答覆,又像是在評估獵物的成色。
林軒沉默了兩秒。
廢墟的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輕響,捲起細微的塵埃。
“不了。”林軒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習慣一個人。”
拒絕得乾脆,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鐵山臉上的假笑緩緩收斂,那道疤在晦暗的天光下顯得更加深刻。鬼手摩挲飛刀的手指停了下來。血斧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戾氣。
“那就可惜了。”鐵山嘆了口氣,語氣卻變得冷硬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林軒,我們知道你有點本事,能打敗趙乾。但這‘歸墟’,可不是擂台。這裏的危險,遠超想像。一個人……真的容易出事。”
他向前踏出半步,地麵細微的碎石被他沉重的步伐碾得粉碎。
“我們也是為你好。”鬼手陰惻惻地接了一句,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畢竟,像你這樣有潛力的新人,要是因為獨斷專行,早早折在這廢墟裡,對節目,對觀眾,都是損失,不是嗎?”
話語中的威脅,已經昭然若揭。
林軒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彷彿在看三塊擋路的石頭。他沒有再說話,隻是身體微微下沉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幅度,重心調整,全身的肌肉與靈力進入了一種極度內斂、卻又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態。
這個細微的動作,彷彿是一個訊號。
“動手!”
鐵山暴喝一聲,原本憨厚的假麵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殺意!他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轟然前沖,腳下的地麵炸開一圈氣浪,右拳握緊,土黃色的靈力光芒爆閃,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直搗林軒麵門!正是其成名絕技之一——“崩山拳”!
幾乎在同一剎那,鬼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左後方側滑,雙手在腰間一抹,數道烏光毫無徵兆地破空而出,角度刁鑽狠辣,封死了林軒左側和身後的閃避空間,直取其肋下、後心、膝彎等要害!飛刀破空,無聲無息,卻帶著刺骨的陰寒。
右側的血斧,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反手抽出背後的雙斧,赤紅色的靈力如同火焰般纏繞斧刃,整個人如同旋風般捲來,雙斧交錯,劃出兩道熾烈的血色弧光,一上一下,分斬林軒脖頸與腰腹!攻勢狂猛暴烈,與鐵山的正麵碾壓、鬼手的陰毒偷襲,形成了完美而致命的互補!
三人的配合,嫻熟得可怕!顯然絕非臨時起意,而是經過精心策劃和演練的合擊之陣!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來自三個同級別甚至略高一線的好手的絕殺合圍,林軒的瞳孔深處,那抹淡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點燃的兩簇冰冷火焰。
【鏡瞳】,全開!
世界,在他眼中瞬間慢了下來。
鐵山拳鋒上狂暴但略顯粗疏的能量分佈,其手腕處因全力催發而出現的一個微小靈力旋渦;
鬼手那些烏黑飛刀軌跡中隱含的、因空氣阻力和自身靈力微調而產生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規律性偏折;
血斧雙斧揮舞時,因其發力習慣和招式銜接,在腰部右側露出的、不到零點一秒的短暫僵直與能量空檔;
所有的一切,敵人的攻勢、能量流動的節點、招式轉換的間隙、甚至是他們眼神中那一閃即逝的誌在必得與殘忍快意……
如同最清晰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被【鏡瞳】瞬間捕捉、分析、拆解。
與此同時,他動了。
沒有後退,沒有格擋。
就在鐵山的“崩山拳”即將臨體、鬼手的飛刀已至身後、血斧的雙斧弧光即將加身的電光石火之間——
林軒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向右側——也就是血斧襲來的方向,極其詭異地“滑”了出去。
並非直線後退,而是一個結合了側移、矮身、旋身的複合動作,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
血斧那誌在必得的雙斧斬擊,上撩的一斧擦著林軒揚起的發梢掠過,下劈的一斧則被他以毫釐之差扭身避過,鋒利的斧刃隻劃破了他作戰服腰側的一縷纖維。
而正是這向右側的微小位移,恰好讓他脫離了鬼手大部分飛刀的籠罩範圍,隻有一枚角度最刁鑽的,擦著他的左臂外側飛過,帶起一溜血珠,但並未傷及筋骨。
最重要的是,他這個動作,將原本正麵承受鐵山“崩山拳”絕大部分威力的位置,讓給了……
讓給了因為他突兀側滑而招式用老、身形微微前傾、正處在雙斧揮舞後那短暫僵直中的——血斧!
鐵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崩碎山岩的一拳,收勢已然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拳頭,帶著狂暴的土黃色靈力,結結實實地轟向了猝不及防、門戶大開的血斧!
血斧的臉色瞬間煞白,她隻來得及勉強將雙斧交叉護在胸前。
轟!!!
沉悶如雷的撞擊聲炸響!
血斧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嬌健的身軀炮彈般向後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狠狠撞在後方那輛側翻的巴士殘骸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然後軟軟滑落在地,一時竟掙紮不起,雙斧脫手,叮噹落地。
鬼手的飛刀全部落空,釘入後方的地麵和牆壁,他本人則因為林軒詭異的位移和同伴的突然受創,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驚愕。
鐵山一拳誤中隊友,拳勢反震,氣血也是一陣翻騰,又驚又怒。
而林軒,在完成那匪夷所思的側滑避讓、並“引導”鐵山誤傷血斧之後,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避讓的軌跡,本就經過【鏡瞳】的精準計算,落點恰好是鬼手因驚愕而出現能量波動紊亂、防禦意識降到最低的左側空當!
在鬼手反應過來、試圖後撤重組攻勢的瞬間,林軒的右手,已然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鋒銳寒芒乍現,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刺鬼手因驚駭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更準確地說,是刺向他瞳孔後方、那因情緒劇烈波動而變得異常活躍和脆弱的識海連線節點!
不是致命殺招,但若是刺實,足以讓鬼手瞬間精神受創,喪失大半戰鬥力。
鬼手亡魂大冒,尖叫一聲,拚命向後仰頭,同時雙手胡亂向前揮出,數枚藏在指縫間的毒針激射而出,試圖逼退林軒。
但林軒的“指劍”,軌跡在【鏡瞳】的預判下,微微偏轉,避開了毒針最密集的路線,依舊點向鬼手的眉心。
眼看就要得手——
嗡!
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從斜上方驟然襲來!一道熾白如練的淩厲劍氣,撕裂空氣,帶著刺骨的殺意,直斬林軒後頸!
還有第四人!潛伏在側,等待這絕佳的偷襲時機!
林軒的【鏡瞳】早已捕捉到那潛伏在巴士殘骸頂部陰影中的、微弱但充滿惡意的能量源。這一擊,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他刻意露出的、引誘對方現身的“破綻”!
指劍去勢不變,點向鬼手眉心的同時,林軒的左臂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關節向後揮出,手臂上靈力瞬間凝聚、壓縮、爆發!
沒有武器,隻有手臂揮動帶起的、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弧形氣勁!
“斬!”
一聲低喝,微不可聞。
弧形氣勁與那道偷襲的熾白劍氣,在半空中悍然對撞!
嗤啦——!
刺耳的能量撕裂聲響起。熾白劍氣被弧形氣勁從中剖開,向兩側潰散,而弧形氣勁也暗淡了大半,卻餘勢未消,狠狠斬在了巴士殘骸頂部!
轟隆!
殘骸頂部被斬開一道深深的裂口,一道身穿白色勁裝、手持細劍的瘦高身影狼狽地從裂口中翻滾躍出,落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地盯著林軒,正是另一個名聲不顯但實力頗強的劍手。
電光石火之間,合圍、破局、誤傷、逼退、反擊、逼出潛伏者……
兔起鶻落,驚心動魄。
場中形勢,已然大變。
血斧重傷倒地,暫時失去戰力。
鬼手驚魂未定,眉心刺痛,精神受創不輕,戰力大損。
鐵山一拳誤傷同伴,氣勢受挫,又驚又怒。
而那突然出現的白衣劍手,偷襲失敗,暴露行藏,臉色難看。
林軒依舊站在原地,除了左臂外側被飛刀劃破的細微傷口和略微急促的呼吸,看上去並無大礙。他緩緩收回點向鬼手的指劍,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神色各異的四人,最後,落在地上那掙紮著的血斧身邊,那縷幾乎看不見的、沾染了趙乾同款古龍水香味的灰塵上。
“果然,”他開口,聲音在突然死寂下來的廢墟中,清晰得令人心悸,“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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