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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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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未至,天光尚在深藍與墨黑的交界處掙紮,基地中央巨大的起降坪已然被強光籠罩,亮如白晝。

低沉的轟鳴聲撼動著空氣,三艘通體啞光灰黑、線條猙獰如史前巨獸的“鐵砧”級重型運輸艦,緩緩懸浮在離地二十米的空中。艦體下方,多組向量噴口噴吐著幽藍色的等離子光焰,將地麵上的塵埃與碎屑吹拂得狂舞不休,形成一圈圈擴散的灼熱氣浪。

選手們按照事先分發的批次編號,沉默地列隊,登上延伸下來的金屬舷梯。沒有人說話,隻有靴底踩踏金屬的沉悶聲響,以及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同的情緒:興奮、緊張、恐懼、躍躍欲試、或是深藏的算計。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基礎作戰服,背負著根據個人清單配發的裝備包,身影在運輸艦腹部投下的巨大陰影中,顯得渺小而又充滿了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林軒在第三批次的佇列中,神色平靜,步履穩健。他的裝備包看上去比許多人都要乾癟一些,隻有那把用特製纖維布包裹起來的古劍斜背在身後,劍柄古樸,毫不起眼。他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射來,有的**裸地帶著敵意,有的充滿審視,有的則是純粹的好奇。他恍若未覺,隻是登梯前,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遠處趙乾所在的第一批次佇列。

趙乾正被幾個人簇擁著,似乎在做最後的交代。他感應到林軒的目光,猛地轉頭,兩人的視線在瀰漫的塵埃與強光中短暫交匯。趙乾的嘴角咧開一個毫不掩飾的、森然的弧度,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直刺而來。林軒隻是平淡地移開視線,彷彿隻是看到了一塊路邊的石頭,繼續登上舷梯。

舷梯收起,厚重的艙門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光線、聲音與無數道視線隔絕。艙內陷入一片昏暗,隻有幾排幽綠的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氣迴圈係統開始工作,發出單調的嘶嘶聲。

“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投放倒計時五分鐘!”艙內廣播響起冷硬的電子合成音。

選手們迅速將自己固定在艙壁兩側的減震座椅上,安全帶自動扣緊。輕微的震動傳來,運輸艦開始爬升,加速度帶來的過載讓一些實力稍弱者臉色發白。

林軒閉上雙眼,靈台一片清明。信仰之力的旋渦在意識深處緩緩旋轉,【鏡瞳】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沉寂狀態,卻又將他的感知敏銳度提升到了極致。他能聽到旁邊選手加速的心跳,能感覺到運輸艦外能量的湍流,甚至能隱約“嗅”到,隨著高度攀升,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來的、那種屬於“歸墟”的、混合了衰敗、鐵鏽、腐朽與某種微弱卻無處不在的輻射(模擬)的獨特氣息。

“倒計時一分鐘……三十秒……十、九、八……”

廣播的倒數聲如同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的重鎚。

“……三、二、一!投放!”

哧——!

巨大的失重感驟然襲來,隨即是艙底甲板猛地開啟!狂暴的氣流瞬間灌滿艙室,捲起一片驚呼。固定座椅的鎖扣同時彈開,選手們如同下餃子一般,被強大的氣流和艦體姿態控製產生的離心力拋射出去,化作無數黑點,向著下方那片廣袤、灰暗、死寂而又危機四伏的“歸墟”大地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視野被急速拉近的大地和扭曲的光線填滿。林軒在空中調整姿態,靈力運轉,抵消部分下墜的衝擊,同時【鏡瞳】在這一刻,悄然開啟!

嗡——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間“分層”。

下方急速放大的景象不再是簡單的廢墟輪廓。他“看”到了灰濛濛的天空中流轉的、代表不同能量密度和流向的彩色“氣流”;“看”到了大地之上,那些殘破建築骨架間縈繞的、代表結構不穩定或殘留輻射的黯淡“光斑”;“看”到了在一些陰影角落和植被深處,潛伏著的、代表生命反應或模擬變異體能量源的、大小亮度不一的“光點”。

更遠處,幾道屬於其他選手的、更加明亮和熟悉的靈力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辨。其中幾道,帶著他早已熟悉的、屬於趙乾及其核心爪牙的、那種刻意張揚又隱含暴戾的能量特徵,正分散落向偏東北方向的“破碎峽穀”和“腐蝕叢林”區域。

而他自己的落點,正下方——

是一片曾經繁華的商業區廢墟。數棟高度不一的摩天大樓隻剩下扭曲的鋼筋骨架,如同巨獸死去的骸骨,猙獰地刺向灰暗的天空。樓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和暗綠色的變異苔蘚,巨大的玻璃幕牆早已破碎殆盡,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失明的眼睛,空洞地凝視著這個世界。

街道早已不復存在,被倒塌的牆壁、鏽蝕成奇形怪狀的車輛殘骸、以及瘋狂蔓生的、枝葉如同鐵蒺藜般的紫黑色變異植物所覆蓋、堵塞,形成錯綜複雜的迷宮。一些地方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大片汙漬,空氣中除了塵土和輻射的味道,還隱隱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和有機物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

遠處,傳來一陣陣低沉、沙啞、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嘶吼,夾雜著金屬摩擦和重物倒塌的悶響,在廢墟間回蕩,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荒涼與危險。

“距離地麵五百米……三百米……”林軒心中冷靜地估算著。他的落點附近,至少有三個較強的生命能量反應,隱藏在廢墟深處,暫時沒有移動跡象。而天空中,數個微小的、幾乎與背景輻射融為一體的能量點,正按照既定軌道滑過——那是節目組的監控無人機或高空掃描探針。

不能成為第一個暴露在“眼皮”底下的目標。

在距離地麵還有百米左右時,林軒體內靈力驟然一爆,身形在空中強行扭轉,如同一隻靈巧的雨燕,斜斜沖向一棟半坍塌的、曾經可能是大型商場的建築。

砰!

他重重落在一處傾斜的、佈滿裂紋的水泥平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膝蓋微曲,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幾乎在落地的瞬間,他沒有任何停頓,腳尖發力,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便已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旁邊一處被巨大廣告牌殘骸和扭曲鋼筋遮蔽的、陰暗的半塌店鋪入口。

整個過程,從落地到隱匿,不超過兩秒。

就在他身形沒入陰影的下一刻,一道無形的、覆蓋範圍極廣的掃描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從低空掠過他剛才的落點區域。那是節目組投放後例行的首次全域無死角掃描,旨在建立所有選手的初始位置坐標。

掃描波掃過那片空無一人的水泥平台和旁邊的廢墟,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生命訊號或異常能量聚集,標記為“安全/無目標”,隨即移開。

陰暗的店鋪內部,空間逼仄,到處是倒塌的貨架、破碎的玻璃和厚厚的灰塵。幾縷慘淡的天光從頭頂的裂縫和破損的牆壁孔洞中漏下,形成一道道浮動著塵埃的光柱。

林軒背靠著一堵相對完好的承重牆,屏住呼吸,【鏡瞳】的視野收縮到周圍數十米範圍,仔細地“觀察”著。

能量流動穩定,沒有異常擾動。

那三個較近的生命能量反應,依舊在原地,似乎處於某種蟄伏或休眠狀態。

更遠些的地方,開始陸續出現其他選手降落引起的能量漣漪和輕微的聲響,有的伴隨著驚呼或怒罵,有的則立刻陷入死寂,顯然和他一樣選擇了隱匿。

天空中的監控能量點,在完成初始掃描後,大部分開始向預定的高空巡邏軌道轉移,隻有少數幾個降低了高度,如同耐心的禿鷲,在幾個可能爆發衝突或出現高價值目標的區域上空盤旋。

暫時安全。

林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調整著因高空墜落和急速隱匿而略有起伏的氣息。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將【鏡瞳】的洞察力集中到自身周圍的環境上。

牆壁的材質和結構強度,地麵碎片的分佈和可能發出的聲響,空氣中塵埃的流動方向,光線明暗的分佈規律,甚至那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中,是否夾雜著其他更危險的資訊(如毒氣、孢子)……

所有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再被高速運轉的大腦迅速處理、分析、歸檔。

這就是“歸墟”。

這就是未來七天的戰場。

不僅要麵對惡劣的環境、潛伏的變異怪物、尋找稀少的資源,更要時刻提防來自天空的窺視,以及……來自那些同類們的,比怪物更致命、更不可預測的暗箭。

比賽,從落地、甚至從空中選擇落點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林軒輕輕握了握背後的劍柄,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優化後與自身靈力更加契合的微溫。

他側耳傾聽,遠處似乎傳來了短促的兵刃交擊聲和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不知是哪兩個倒黴的選手,剛落地就撞在了一起,或者……是蓄謀已久的伏擊。

風暴,已然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掀起了第一縷帶著血腥味的微風。

林軒的眼神,在陰影中,平靜如古井,卻又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鋒。

他緩緩移動腳步,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沿著店鋪內側的陰影,向著更深處,那片被黑暗和未知籠罩的廢墟腹地,悄無聲息地潛去。

第一步,生存。

第二步,獵殺。

或者,被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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