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的餘音尚未在空氣中徹底消散,一股更加隱秘、更加湍急的暗流,已然在選手群體乃至他們背後錯綜複雜的網路間,洶湧奔騰起來。
《無限潛能》的舞台,從來就不僅僅是聚光燈下的擂台。鏡頭照不到的陰影裡,交易、許諾、威脅、算計,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編織成一張張無形的大網,試圖在“歸墟”那片法外之地張開之前,就先一步將獵物納入彀中,或為自身尋得最穩妥的攀附與庇護。
趙乾所在的獨棟別墅,在通告釋出後的幾小時內,便如同一個高效運轉的戰爭指揮部,燈火通明,進出之人神色匆匆,卻都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肅殺。
頂層包廂內,趙乾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訓練服,之前的頹唐與暴怒彷彿被強行壓入了骨髓深處,轉而化作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亢奮。他麵前展開著一麵巨大的虛擬沙盤,上麵粗略勾勒著“歸墟”已知的幾塊區域輪廓,以及一些用紅色標記的危險符號。
“名單都篩過了?”趙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是,少爺。”一名心腹手持光板,快速彙報,“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和近期觀察,初步篩選出四十七名有拉攏價值的選手。其中,有十二人與我們趙家有舊,或家族生意上有往來;十八人實力中上,背景相對簡單,有明顯資源需求或急需靠山;剩餘十七人,要麼與林軒有過間接衝突(例如曾被其擊敗者的親友),要麼性格桀驁,但實力強悍,可作為‘利刃’或‘變數’使用。”
“接觸情況?”
“已經通過加密頻道,向其中三十五人發出了初步‘意向詢問’。目前收到明確積極回應十一人,願意進一步詳談。另外有九人態度曖昧,需要加碼。剩餘十五人尚未回復,或在觀望。”
趙乾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不同選手的光點,手指虛劃,將幾個光點特別圈出:“這幾個人,實力不錯,但背景乾淨得像張白紙,反而可疑。查,看看他們背後是不是站著霍家,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明白。”心腹記錄,繼續道,“許諾的條件,主要分三類:一是‘歸墟’內的即時支援與資訊共享,承諾在圍剿林軒後,其積分由參與者按貢獻分配;二是節目結束後的資源傾斜,包括但不限於高階修鍊藥劑、定製裝備、乃至部分趙家外圍產業的合作機會;三是對其本人或背後家族的長遠扶持許諾。”
“不夠。”趙乾冷冷道,“對於關鍵目標,特別是那幾個獨行的高手,可以丟擲‘星空古路’資格賽的有限合作意向,或者…直接動用‘那個’。”
心腹身體微微一震,顯然明白“那個”指的是什麼,那是趙家掌控的某種極其隱秘、代價巨大、卻也誘惑無邊的特殊資源或名額。
“是,我會調整接洽策略。”心腹深吸一口氣,“另外,家族那邊也傳來訊息,已經動用了在節目組技術後勤部門的‘暗線’,會儘可能在裝備投放、初始區域分配上,做有利於我們的微調。雖然無法決定性的操控,但增加林軒初始落點與我們的人接近的概率,或者讓他出現在某些高危區域邊緣,還是有可能的。”
趙乾眼中寒光一閃:“很好。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從來不是積分,也不是什麼古代碎片。是林軒!我要他在‘歸墟’裡,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追逐,被圍困,感受絕望!最後……”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我要他‘合理’地、‘意外’地,失去繼續前進的能力。手腳,靈力核心,或者…精神。明白嗎?”
“明白!”心腹凜然應聲。
“去辦吧。時間不多,我要在進入‘歸墟’前,看到一張足夠密的網。”趙乾揮手。
心腹躬身退下。
趙乾獨自站在沙盤前,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彷彿已經看到了林軒在其中狼狽逃竄、最終被他踩在腳下的景象。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弧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霍東山府邸深處,那間佈滿古籍與星象儀器的靜室中。
老者麵前的桌麵上,沒有沙盤,隻有一張以特殊藥水顯影出來的、寫滿蠅頭小楷的素白宣紙。紙上記錄的情報,遠比趙乾能接觸到的更加龐雜、精微,甚至包括了一些選手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隱秘習慣或心理弱點。
“‘百曉生’的效率,還是一如既往。”霍東山放下手中的放大鏡,端起旁邊的青瓷茶盞,啜了一口微涼的茶湯,“趙家小子,果然迫不及待地開始織網了。手段還是那麼糙,威逼利誘,毫無新意,不過……倒也實用。”
侍立一旁的管家低聲問:“老爺,我們需要提前接觸林軒,告知他這些嗎?”
“不必。”霍東山搖頭,“提醒他已經給過。具體名單和謀劃,他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容易束手束腳,也容易打草驚蛇。我們要做的,不是替他擋下所有暗箭,而是在他必經之路上,提前埋下幾塊絆倒射箭人的石頭,或者……在懸崖邊,放一根不起眼的藤蔓。”
他手指在宣紙的幾處名字上點了點:“這幾個人,與趙家有舊怨,或者其家族正在某個專案上與趙家爭奪。把趙乾拉攏他們的條件,‘無意中’泄露給他們真正的對頭。再暗示他們,林軒或許會是攪亂趙家佈局的一把好刀。”
“這幾個人,”他又指向另外幾個名字,“實力不俗,心高氣傲,未必真心服趙乾。把趙乾打算將他們當‘刀’使、事後可能過河拆橋的‘風聲’,放出去。順便,把我們加工過的、關於林軒‘疑似古傳承’、‘潛力巨大且背景相對乾淨’的分析摘要,送到他們手上。”
“還有這兩個……”霍東山的目光落在兩個看似不起眼的名字上,眼神微凝,“‘百曉生’的情報顯示,他們可能和‘影網’或‘暗殿’有點不清不楚的聯絡。趙家未必清楚他們的底細。把趙乾針對林軒的詳細計劃,通過中間渠道,‘賣’給他們。這些人,最喜歡混亂和火中取栗。有他們在‘歸墟’裡,水會變得更渾。”
管家快速記下,心中凜然。老爺這一手,看似沒有直接幫助林軒,卻是在趙乾織就的網上,悄悄剪開幾個口子,埋下幾顆釘子,再引入幾條飢餓的鯊魚。屆時,趙乾的圍剿網很可能從內部出現裂痕,甚至互相撕咬,而林軒則有了更多的輾轉騰挪空間,甚至可能找到意想不到的“合作者”。
“另外,”霍東山放下茶盞,眼深深邃,“給我們在節目評委組和觀察員裡的人打個招呼。在‘歸墟’環節的鏡頭分配和敘事側重上,適當給林軒一些‘表現機會’。尤其是當他陷入‘合理’的危機時,鏡頭要跟緊。觀眾喜歡看絕境翻盤,我們也需要讓更多人看到他的‘價值’和‘韌性’。”
“是,老爺。”
霍東山的佈局,如同一位經驗老到的弈棋者,落子無聲,卻已在全域性佈下了綿密的反製與引導。他要的不是林軒的感恩戴德,而是確保這枚重要的、可能攪動未來格局的“棋子”,不會在還未發揮更大作用前,就被趙家那粗暴的榔頭砸碎。
處於風暴眼的林軒,他的靜室卻顯得異常“安靜”。
個人終端上,加密資訊提示燈在通告釋出後的幾小時內,閃爍了不下二十次。來自不同匿名或偽裝身份的聯絡請求,內容大同小異:表達欣賞,分析“歸墟”險惡,暗示趙家威脅,提出結盟意向,許以種種好處——積分共享、情報支援、乃至在“星空古路”資格選拔中的互助承諾。
發信人背後,可能站著霍東山安排的人,也可能有真的看重他潛力的獨行者,或許還有想左右逢源的投機客,甚至不排除趙家派來混淆視聽的誘餌。
林軒一條都沒有回復。
他隻是默默地調齣節目組提供的、可攜帶基礎裝備列表,結合【鏡瞳】在近日觀察中得到的、關於“歸墟”模擬環境可能存在的威脅型別(能量亂流、腐蝕、精神乾擾等),以及潛在對手們的常見攻擊模式,開始精打細算地勾選、搭配。
一把高頻粒子振動匕首(基礎款),用於應對可能出現的物理屏障或某些變異體的甲殼。
三支不同型號的應急能量注射劑(療傷、恢復靈力、短時抗毒)。
一套輕便的複合纖維內甲,重點防護要害。
幾枚經過改造、兼具照明、訊號乾擾和簡單陷阱功能的多用途電子球。
一小包高能壓縮營養劑和高效凈水片。
以及,最重要的——他請求節目組技術部門,對他那柄其貌不揚的古劍進行一次非破壞性的能量傳導優化,使其更能承載他獨特的“鋒銳”靈力。這個請求被通過了,顯然節目組也想看看,這把劍在“歸墟”中能發揮多大作用。
除了準備裝備,他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到了訓練場。
但不再是單純的錘鍊靈力或招式。他利用【鏡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細緻程度,觀察著每一個可能進入“歸墟”的選手。
在他的視野中,選手們不再是一個個簡單的代號或形象,而是一個個行走的、由能量脈絡、氣血光暈、精神波動以及細微習慣構成的“立體圖譜”。
他記下那個擅長操控雷電的選手,在連續釋放大招後,左肩胛骨附近的能量節點會出現約零點三秒的遲滯。
他注意到那個肉身強化的壯漢,在急速變向時,右腳踝的氣血流轉總比左腳慢上一絲。
他觀察到那個使用暗器的女子,每次從特定角度出手前,耳垂會不自覺的微微一動。
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某些選手在獨處或與特定人交流時,精神波動中會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緊張或算計。
這些細節,在平常的擂台賽或訓練中或許無關緊要,但在“歸墟”那種複雜、混亂、持久、且規則模糊的環境裏,任何一個細微的破綻、息慣或情緒波動,都可能成為決定生死、勝負的關鍵。
林軒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踏入黑暗森林前,儘可能地將記憶中每一棵樹的形狀、每一處草叢的異常、乃至可能潛伏的獵物的氣息,都刻入腦海。
他不回復任何結盟邀請,不代表他拒絕合作。他隻是不需要將希望寄托在不確定的盟約上。真正的合作,往往發生在特定的情境下,基於即時的利益權衡和實力認可。而他要做的,是確保自己擁有在任何情境下,都能被“需要”或令人生畏的實力與籌碼。
夜色漸深,訓練場的人逐漸稀少。
林軒結束觀察,走向靜室。路過公共休息區時,他能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含義各異的視線。有畏懼,有好奇,有算計,也有隱藏極深的敵意。
他視若無睹,步伐平穩。
回到靜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紛擾。他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下那一片即將成為殘酷舞台的“歸墟”模擬場方向,眼神幽深。
趙乾在織網,霍東山在佈局,無數人在算計。
而他,在磨劍,在觀察,在等待。
等待那片廢墟,成為檢驗一切算計與野心的試金石。
也等待,自己的劍,斬開所有羅網,映照出真正道路的那一刻。
暗盟如蛛網,算計似深淵。
而他,隻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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