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
林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飄落在寂靜的水麵,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咀嚼。他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品味這個詞語在舌尖融化的滋味,又像是在嘲弄它背後所代表的、那套看似森嚴實則漏洞百出的秩序。
廢墟裡,隻有雨絲飄落的沙沙聲,以及高樓頂端粗重壓抑的喘息。孫淼那番“按規則來”的話還在潮濕的空氣中殘留著些許迴音,帶著一種試圖框定事態的、脆弱的努力。
然後,林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隻在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沒有聲音,卻比任何狂笑都更具穿透力。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一種“果然如此”的了悟。彷彿孫淼的選擇、趙乾的崩潰、乃至這所謂的“規則”,都在他預料之中,都是這盤棋上早已落定的棋子。
“好。”
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那就按規則。”
五個字,平靜吐出。
卻讓孫淼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他太瞭解“規則”這兩個字在林軒此刻的語境下意味著什麼了——絕不是妥協,更不是接受調停。那是一種更致命、更不容轉圜的……程式。
果然。
林軒抬起了手。
不是握拳,不是並指如刀,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筆直地指向高樓頂端,那個被隊友勉強架著、麵如死灰的趙乾。
這個動作本身,就充滿了儀式感和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都被這根手指牽引,死死聚焦在趙乾身上。
然後,林軒開口了。
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去對抗風雨。但他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平穩,像是經過千百次排練的法庭陳述,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莊重和……冰冷的殺意。
“我,林軒。”
他先報出自己的名字,不是代號“刃”,不是“影牙”倖存者,而是選拔賽註冊名冊上那個帶著諷刺意味的“D級覺醒者”身份。
“D級覺醒者。”
他刻意強調了評級,字眼裏聽不出自嘲,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客觀。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即將發生的事情毫無關聯的、微不足道的事實。
“正式向你,”
他的手指,隨著話語,微微調整角度,精準地“釘”住了趙乾那張慘白扭曲的臉。
“B級覺醒者趙乾,”
B級對D級。天才對“廢物”。這對比本身,在此情此景下,就充滿了極致的荒誕和諷刺。
“發起——”
林軒頓了頓。
不是猶豫,是為了讓接下來的兩個字,獲得它應有的分量,讓它穿透雨幕,穿透螢幕,重重砸在每一個傾聽者的耳膜和心坎上。
“‘生死鬥’!”
生死鬥!
三個字,如同三顆隕石,狠狠砸進了早已沸騰的輿論海洋,激起了萬丈狂瀾!
直播彈幕在瞬間的真空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撐爆伺服器的資訊噴發!
“生死鬥?!我是不是聽錯了?!”
“規則裡有這條?!”
“有!真的有!我查到了!選拔賽特殊條款第7章第3節!‘當選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私怨,經簡單報備後可發起生死鬥,對決生死不論,勝者無責’!”
“不可調和的私怨……這他媽太符合了!三年前的血債!”
“D級向B級發起生死鬥?!這……這簡直是自殺式邀請!”
“自殺?你看看李銘牆上的坑再說話!”
“瘋了!全瘋了!但為什麼我看得熱血沸騰?!”
“趙乾敢接嗎?他剛才那樣子……”
“不接就自動失去資格,還要背‘怯戰’之名!趙家丟不起這個人!”
“接了就是送死!李銘就是前車之鑒!”
“快看趙乾的表情!哈哈哈!笑死我了!比哭還難看!”
導播室裡,賀文山導演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手指死死扣住控製檯邊緣,指節發白。“快!調出‘生死鬥’條款全文!打在螢幕上!快!”他嘶聲喊道,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很快,那冰冷而殘酷的條款細則,以醒目的血色邊框,出現在了直播畫麵的下方。
條款清晰寫明:
發起需單方麵宣告,指明物件,宣告“私怨”性
被挑戰方需在十分鐘內回應。接手,則對決立刻開始,生死不論,任何一方死亡或徹底喪失戰鬥力即結束,勝者無任何賽後追責。
拒絕,或在規定時間內無有效回應,則視為自動放棄比賽資格,立即出局,並記錄“怯戰”行為,影響未來所有賽事評價及部分資源申請。
對決過程,賽事方僅提供最低限度安全監控(如確認死亡),不乾預,不中止,除非雙方均失去意識或同時表示放棄。
此條款優先順序高於一切普通比賽規則。
冰冷無情的文字,配上此刻廢墟中劍拔弩張的畫麵,讓所有觀眾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不是比賽,這是一場被規則許可的、公開的、合法的殺戮!
高樓頂端,時間彷彿凝固了。
“生死鬥”三個字,像三把冰錐,狠狠紮進了趙乾混沌的意識深處,帶來了尖銳到極點的刺痛和清醒。他渙散的瞳孔劇烈收縮,終於重新凝聚起一點焦距,但那焦距裡充斥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
他當然知道這條規則!他甚至曾經在家族的內部推演中,設想過利用這條規則去清除某些礙眼的對手。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被“生死鬥”鎖定的那個人!而且還是被一個“D級”!
接?
怎麼接?!
林軒那鬼魅般的身法,那一拳轟殺李銘的恐怖力量,那平靜眼神下掩藏的滔天殺意……這一切都明確無誤地告訴他:接手,就是走上一條必死無疑的單行道!李銘牆上的那個坑,就是他趙乾下一秒的歸宿!
不接?
“怯戰”的恥辱將伴隨他一生!在崇尚力量、鄙夷懦弱的覺醒者世界,尤其是在趙家這樣等級森嚴的家族裏,“怯戰”比死更難受!那意味著他將失去一切資源、地位、尊嚴,成為家族之恥,永遠活在別人的鄙夷和嘲笑中,生不如死!
進退都是絕路!
趙乾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更加厲害。冷汗如瀑,瞬間浸透了他內層的作戰服,冰冷粘膩地貼在麵板上。他的牙齒咯咯作響,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下意識地看向孫淼,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卑微的、求救般的渴望。但孫淼避開了他的目光,臉色凝重地望著廢墟中的林軒,身體微微側開,那姿態已經明確劃清了界限。
他又看向另外兩名架著他的隊員。那兩人接觸到他的目光,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鬆了鬆手,甚至微微向後縮了縮,生怕和他牽扯過深。
眾叛親離!
孤家寡人!
趙乾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孤立,這比他直麵林軒的殺意更讓他崩潰。
“生死鬥……”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你……你要……趕盡殺絕……”
廢墟中,林軒依舊舉著手,指向他。那根手指,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彷彿鋼鐵鑄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快意,也無憐憫,隻有一種在執行既定程式般的漠然。
“規則給了你選擇。”林軒的聲音平靜地傳來,“接,或不接。”
“十分鐘。”
“計時開始。”
他沒有再看崩潰的趙乾,而是微微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層層建築,投向了某個可能存在官方監控節點的方向。那姿態,是在向規則本身,向所有見證者,確認這場生死之邀的正式生效。
壓力,如同實質的重鎚,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趙乾的心口,砸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接?
死路一條。
不接?
身敗名裂。
無論選哪邊,都是萬丈深淵。
汗水、雨水、還有因為極度恐懼而從眼角溢位的、冰涼的液體,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彷彿看到老陳染血的臉在眼前晃動,看到林軒那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看到家族長輩失望震怒的麵孔,看到無數觀眾嘲笑譏諷的嘴臉……
“啊——!!!”
極致的壓力下,趙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而絕望的嘶嚎!
他猛地掙脫了隊員的攙扶,踉蹌著向前撲了幾步,雙手死死抓住濕滑的欄杆,指甲在金屬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瞪著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廢墟中的林軒,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
整個廢墟,整個賽場,整個聯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等待他的選擇。
等待這場由規則見證的生死對決,是點燃引信,還是黯然收場。
空氣緊繃如滿弓之弦。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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