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源自本心、純粹到近乎透明的“劍意”,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並未激起驚天動地的波瀾。
它隻是悄無聲息地,與那蘊含規則之力的冰冷神鏈,碰觸了一下。
然後,神鏈便碎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彷彿從未被編織成功,從未被賦予存在的意義,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化作了虛無。
荒島上嗚咽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巡天閣使者那雙始終淡漠、如同萬古寒潭不起波瀾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盪開了一絲漣漪。
那漣漪並非震驚,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塵封已久的認知被觸動時,產生的意外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心劍?”
他低語出聲,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些之前的絕對淡漠,多了一分審視與確認。
“並非藉助‘序列’,亦非燃燒本源,更非引動天地之力……純粹以心念為鋒,意誌為刃,斬斷規則雛形……”
他的目光落在林軒那依舊緊閉雙眼、渾身浴血、氣息衰敗如風中殘燭,卻莫名挺直了脊樑的身影上,彷彿在重新評估這件“實驗品”的價值。
“未得傳承,未明法理,僅憑絕境中一點不甘執念,竟能觸控到‘心之力’的門檻……有趣。當真有趣。”
他微微頷首,似乎認可了某種可能性。
“看來,這批‘餌料’中,倒也並非全是庸碌之輩。或許,值得進行一次……深度觀察。”
就在使者因“心劍”的出現而略顯分神,那規則神鏈破碎的反噬也讓他身周流淌的星紋白袍光芒微不可察地紊亂了一剎那的瞬間——
“嗡——!”
一聲清越、空靈、卻帶著某種直擊靈魂深處、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梵唱之音,驟然響起!
聲音的來源,是那原本昏迷在礁石上的慕清弦!
不知何時,她已然睜開了雙眸。那雙素來清冷如冰泉的眸子,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絕絕的熾白火焰!她臉色慘白如紙,七竅皆有細細的血線滲出,顯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但她卻強撐著坐起,雙手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在身前虛空中連續結出七個繁複玄奧、帶著古老祭祀意味的法印!
每結一印,她身上的氣息便虛弱一分,生命力彷彿被瘋狂抽走,但那清越的梵唱之音便高亢一分,其中蘊含的、直指神魂本源的震撼之力便強盛一分!
瑤池禁術——九天梵唱!
以燃燒施術者生命本源與神魂為代價,引動冥冥中一絲九天清氣,發出直叩道心、震蕩神魂的至高梵音!此術傷敵一千,自損不止八百,乃是與敵偕亡的搏命之法!
“噤。”
慕清弦櫻唇輕啟,吐出一個古老的音節。
隨著這個音節,那匯聚了她所有生命力與神魂之力的梵唱之音,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乳白色的音波光環,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那巡天閣使者!
使者週週流淌的星紋光芒劇烈地波動起來,他那模糊的麵容似乎也扭曲了一瞬。顯然,這突如其來的、直擊神魂的搏命一擊,即便以他的境界與“巡天閣”的神秘手段,也並非全然不受影響。他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
而就在這遲滯產生的電光石火之間——
“林兄!接住!”
一聲嘶啞卻焦急的呼喊,自遠空傳來!
隻見兩道流光,一青一紫,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破空而來!青色流光中,是臉色蒼白卻眼神瘋狂的南宮硯;紫色流光中,則是麵色凝重、懷中抱琴的薑泥!
他們顯然是一路追尋林軒與慕清弦遁逃時留下的微弱氣息,不顧一切地趕到了此處!
南宮硯人在半空,便毫不猶豫地將懷中一直緊緊護著的那捲“山河社稷圖”殘片皮紙,奮力擲向荒島中央!皮紙在脫離他手掌的瞬間,便自行展開,其上那流動的、破碎的山河與沉淪天庭的景象,如同活了過來,散發出蒼茫浩瀚的氣息,更有絲絲縷縷暗金色的光芒從中流淌而出,彷彿受到了此地某種氣機的牽引!
皮紙化作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恰好飛臨那巡天閣使者的頭頂上方!
“鎮!”
薑泥一聲清叱,玉指在懷中古琴上重重一劃!雖無琴絃,卻有一道純粹由浩然正氣凝結而成的音刃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擊打在那展開的“山河社稷圖”殘片之上!
“嗡——!!!”
皮紙劇震,其上流淌的暗金光華如同被點燃,猛然爆發!無數細小的、蘊含著遠古山河社稷沉重意蘊的虛影符文自皮紙中蜂擁而出,交織成一張淡金色的、看似輕薄卻彷彿重若千山萬壑的光網,朝著下方那被“九天梵唱”暫時影響的巡天閣使者,當頭罩下!
這“山河社稷圖”殘片,本就是拓印了遠古真實天地的一縷道韻,此刻在薑泥浩然正氣的激發下,又身處西海之眼附近,隱隱與那沉淪的遠古天庭廢墟產生了一絲微妙共鳴,其爆發出的鎮壓之力,遠超平時!
金光落下,與使者身周波動的星紋光芒劇烈碰撞,發出“嗤嗤”的、如同滾油潑雪般的聲響。使者身形的遲滯感,明顯加重了!那光網雖在迅速變淡,顯然無法長久困住這等存在,但確實爭取到了寶貴的、也許是唯一的喘息之機!
荒島之上,局麵瞬間混亂到極致!
慕清弦燃燒本源施展“九天梵唱”後,氣息奄奄,再次軟倒在地。
南宮硯與薑泥剛剛落地,便感受到那巡天閣使者身上散發出的、即使被暫時困住也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臉色齊齊一變。
而林軒——
在遞出那斬斷神鏈的“心劍”之後,他的意識,並未回歸現實。
或者說,現實中的劇變與援助,都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全部心神,都隨著那“心劍”斬出的軌跡,隨著心中那一點對妹妹的思念與守護之念,徹底沉入了自己的識海最深處!
那裏,不再是之前狂暴混亂的能量旋渦。
在心劍的光芒照耀下,所有的混亂、狂暴、衝突,都如同潮水般退去,顯露出識海最本真的模樣——一片無垠的、深邃的、彷彿蘊藏著無盡奧秘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係統”光球。
隻是此刻的光球,不再是冰冷穩定的淡藍色,也不再是林晚虛影顯現時的溫暖乳白。它呈現出一種瀕臨崩解的灰敗色澤,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痕,從中透出微弱而混亂的光芒。無數細小的、暗沉如同汙血凝結的符文鎖鏈,從光球內部延伸出來,如同毒蛇的藤蔓,將它緊緊纏繞、禁錮,更有一部分深深紮入周圍的識海虛空,彷彿在抽取著什麼。
而在這佈滿裂痕、被汙穢鎖鏈纏繞的光球最核心處……
林軒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阻礙,終於……看到了。
一道纖細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少女魂魄虛影。
她蜷縮著,如同尚未出生的嬰兒,雙臂緊緊抱著自己。魂魄呈現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淡灰色,彷彿隨時都會消散。那張模糊卻無比熟悉的小臉上,眉頭緊蹙,充滿了痛苦與疲憊,偶爾會無意識地微微抽搐一下。
是林晚。
真的是林晚!
隻是此刻的她,魂魄虛弱到了極點,靈性黯淡,被那些汙穢的符文鎖鏈貫穿、束縛,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飛蟲,承受著永恆的煎熬。
“小……晚……”
林軒的意識,發出了一聲顫抖到極點的輕喚。沒有聲音,卻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與情感。
那道蜷縮的魂魄虛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動了動。
她似乎想要抬起頭,想要睜開眼睛。
費了極大的力氣,她的睫毛,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曾經應該清澈明亮,充滿靈氣的眸子,此刻卻空洞、麻木,佈滿了深深的疲憊與無法言說的痛苦。但在那麻木與痛苦的最深處,當她的視線,透過層層裂痕與鎖鏈,與林軒的意識“目光”相接的剎那——
一點微弱到極點、卻無比純粹、無比溫暖的……光芒,如同寒夜中最後一顆星辰,驟然亮起!
那光芒中,有驚訝,有難以置信,有瞬間湧出的、幾乎要將魂魄衝散的巨大悲傷……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種混合著極致心痛與無限溫柔的……牽掛。
她的魂魄嘴唇微微翕動,沒有聲音傳出,但林軒卻清晰地“聽”懂了她的每一個“字”。
“哥……”
她似乎在努力地,想要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因為虛弱和痛苦而顯得無比艱難,甚至有些扭曲,卻依舊如同穿透厚重陰雲的、第一縷金色的晨曦。
“別怕……”
她的“目光”,溫柔地拂過林軒那因外界衝擊而依舊顯得混亂痛苦的意識。
“我在這裏……”
然後,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識海,穿透了肉身,投向了外界,投向了那被“山河社稷圖”殘片暫時困住的巡天閣使者,投向了更遠處、那迷霧籠罩的西海之眼深處。
她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洞悉了某種核心秘密的、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我幫你……”
“……找到‘祂’……”
“……的弱點……”
話音(意念)落下的瞬間,她那本就透明虛弱的魂魄,竟開始主動燃燒起來!不是被那些汙穢鎖鏈抽取,而是她自己,點燃了殘魂中最後一點、也是最核心的……本源靈光!
“不——!!!”
林軒的意識發出了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然而,一切都已無法阻止。
林晚的魂魄,在燃燒的靈光中,化作了一道無比纖細、卻無比清晰、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資訊的……光絲。
光絲無視了那些汙穢鎖鏈的阻隔,無視了識海的界限,穿透了林軒的肉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連結向了外界,連結向了那捲正在鎮壓巡天閣使者的“山河社稷圖”殘片,更隱隱指向了西海之眼迷霧的最深處!
身向雲山那畔行,前路艱險莫測。
夜深千帳燈,故人魂燃照前路。
荒島之上,危機未解。識海深處,魂火已燃。
一場以生命與靈魂為賭注的、對終極真相與弱點的探尋,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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