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尖觸額
白骨巨人消散的餘韻還在雪原上回蕩。
蒼白色的骨片散落在雪地中，如同某種怪異的祭品，在鉛灰色天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塔門洞開，黑暗如同實質般從門內湧出，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影子。
卡爾文博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內，但那句“最終的真相……在塔頂等你”依舊在空氣中回蕩，如同某種無法擺脫的詛咒。
林軒站在塔門前十米處，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進入。
而是……轉身，看向雪地中央，那塊最大的白骨碎片。
那是白骨巨人胸腔位置的一塊骨骼，有桌麵大小，表麵還殘留著淡黑色的能量紋路。而在碎片中心，鑲嵌著一塊東西——
一塊拳頭大小的、蒼白色的、完整的神骸碎片。
守門者的核心。
雖然白骨巨人已經被博士“抹除”了，但這塊碎片依然存在，依然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能量波動。
林軒走到碎片前，蹲下身，伸出手。
不是去取碎片。
而是……將指尖，輕輕按在了碎片表麵。
“你要做什麼？”百曉生警覺地問。
“追溯。”林軒閉上眼睛，“這個守門者……不是自然產生的。它是博士製造的‘造物’。而製造它的人，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要做的，不是讀取這塊碎片本身的記憶——碎片沒有記憶。
而是……追溯這塊碎片的“因果”。
它從哪裏來？
被誰製造？
用什麼方法製造？
以及……製造它的目的，是什麼？
這些資訊，可能隱藏在碎片最深層的能量結構中，隱藏在它與博士之間的“連線”中，隱藏在……這塊碎片被製造出來的“過程”中。
而要追溯這些，常規手段無效。
需要……神骸之力。
“嗡……”
蒼白色的能量從林軒指尖湧出，滲入碎片內部。
這一次，不是攻擊，不是凈化，而是……共鳴。
他在用自己的神骸碎片，與這塊碎片建立深層的連線，然後沿著連線，逆向追溯源頭。
這個過程很危險。
因為可能會觸發博士留下的防護機製，甚至可能被反向追蹤。
但林軒必須這麼做。
因為他需要資訊。
需要關於博士，關於起源之塔，關於“遺產回收計劃”終極真相的……資訊。
蒼白的光芒在碎片表麵流轉。
林軒的意識，開始沿著那道連線……下潛。
二、記憶洪流
黑暗。
然後是……光。
無數破碎的、混亂的、如同萬花筒般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林軒的意識！
那不是連貫的記憶，而是……資訊的碎片。
就像把一整本書撕成無數紙屑，然後隨機抓取幾片，強行塞進腦子裏。
但林軒有經驗。
在無盡迴廊中，他經歷過類似的資訊衝擊。現在，他已經學會瞭如何在這種混亂中……保持清醒，並篩選出有用的資訊。
他“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蒼白色的實驗室。
實驗室的中央，懸浮著數百塊大小不一的神骸碎片。碎片之間用淡藍色的能量線連線，形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網路。
卡爾文博士穿著白色研究服，站在控製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他的眼神專註而狂熱，口中喃喃自語：“能量結構穩定……相容性測試通過……現在，注入‘載體’……”
畫麵切換。
實驗室的下層，是一個巨大的培養池。
池中浸泡著數十具……人體。
不，不是完整的人體。
是殘缺的、扭曲的、如同被強行拚接起來的……肉塊。
有些肉塊還保留著人類的特徵——一隻眼睛，半張臉，一條手臂。但更多的，已經徹底失去了人形，變成了純粹的、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有機物。
而在這些肉塊的中心，懸浮著一具相對完整的……骨架。
蒼白色的，如同玉石般的骨架。
那是守門者的……原型。
“基因適配度不足……”博士的聲音在畫麵外響起，“需要更多……‘素材’。”
畫麵再次切換。
這次，是一個運輸通道。
無數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輛裝載著透明容器的推車，快速通過通道。容器中，浸泡著各種“素材”——有的是完整的人體，有的是器官，有的是血肉碎塊，甚至還有……活著的、被麻醉的人類。
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編號。
從001到……
林軒看到了自己的編號。
007。
他的身體被浸泡在淡綠色的營養液中，雙眼緊閉，身上連線著數十根管線。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樣子，還很稚嫩。
而在他的容器旁邊，還有其他六個容器。
六個和他一樣，浸泡在營養液中，連線著管線的……孩子。
“七個適配體……”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滿意的意味，“雖然第七號是最完美的，但其他六個……也有利用價值。”
畫麵破碎。
然後重組。
林軒“看”到了……塔的內部。
一個巨大的、螺旋上升的階梯，貫穿了整個塔身。階梯兩側，是無數的房間——有些房間是實驗室，有些是資料庫，有些是……囚室。
而在塔的最底層，是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
空間中，矗立著七個……培養艙。
和他剛纔看到的容器很像，但更大，更複雜。
其中六個培養艙是空的，艙門敞開，內部殘留著乾涸的營養液和……血跡。
而第七個培養艙……
是完好的。
艙門緊閉，內部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
而在營養液中，浸泡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
黑髮，閉著眼，麵容……和林軒有七分相似。
不。
不是相似。
那就是……
“我？”林軒的意識劇烈震動。
畫麵再次破碎。
三、真相碎片
林軒猛地睜開眼睛，指尖從碎片上彈開！
他踉蹌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怎麼了？”百曉生連忙扶住他，“你看到了什麼？”
林軒劇烈喘息，過了好幾秒才平復下來。
他看向那塊碎片，眼神複雜。
“博士……”他低聲說，“他在塔裡……留了一個‘我’。”
百曉生愣住了：“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林軒擦去額頭的冷汗，“塔的最底層，有一個培養艙。艙裡浸泡著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樣的人。不，應該說……那就是‘我’的……克隆體？備份？或者……別的什麼。”
他回想起剛纔看到的畫麵。
那個年輕男人，和他一樣的臉，一樣的體型，甚至連身上的一些細微特徵——比如左肩上的一個舊傷疤——都一模一樣。
那絕對不是巧合。
“博士準備了七個適配體。”林軒繼續說，“我是第七個，也是最完美的一個。但其他六個……也沒有浪費。他們被用來……做實驗，做素材，甚至可能……被製造成了剛才那種守門者。”
他的目光看向塔門：
“而現在，博士在塔裡留了一個‘我’。目的……可能是作為‘備用容器’，也可能是作為……‘最終祭品’。”
百曉生的臉色變得難看：“祭品？”
“對。”林軒點頭，“神骸碎片的完全融合，可能需要一個……‘載體’的徹底獻祭。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載體。”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我的‘克隆體’，是那個被選中的載體。但如果克隆體不夠完美，不夠強大，那麼……我這個‘原版’，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這就是博士的最終計劃。
收集所有神骸碎片，用最完美的容器（林軒或他的克隆體）作為載體，完成最終的“融合”，讓“神之權能”重現於世。
至於容器本身會變成什麼……
不重要。
就像鍊金術士不關心燒瓶最後會怎樣，博士也不關心容器最後的命運。
“那我們還要進去嗎？”百曉生問，“這明顯是個陷阱。”
“要進。”林軒咬牙，“因為不進去，我們永遠不知道博士到底想做什麼。而且……”
他看向塔頂：
“陳玄可能在裏麵。還有其他可能還活著的人。”
百曉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我跟你一起。”
兩人再次走向塔門。
但這一次，林軒在進門之前，做了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對著雪地中那些白骨碎片，輕輕一握。
“收。”
所有碎片，包括那塊鑲嵌著神骸碎片的最大骨片，全部飛入他手中。
他用業火將其包裹、凈化、重熔，最終……融合進了自己體內。
雖然這些碎片很劣質，但至少……能補充一些消耗，提升一點點實力。
畢竟，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會更加……艱難。
做完這一切，林軒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塔門。
百曉生緊隨其後。
黑暗，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四、塔內世界
門後，不是預想中的黑暗。
而是一片……蒼白色的光芒。
塔的內部空間，遠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大。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中空結構，直徑至少有一公裡。塔壁是光滑的蒼白色材質，表麵流淌著淡黑色的能量紋路。而在塔壁內側，是一個螺旋上升的、同樣由蒼白色材質構成的階梯，寬度超過五十米，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到的高處。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而在塔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蒼白色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能量核心。
核心表麵有無數的能量線延伸出去，連線著塔壁，連線著階梯，連線著……塔內的每一個角落。
它是這座塔的……“心臟”。
也是所有能量的……源泉。
林軒能感覺到，那個核心中蘊含的能量，浩瀚如海，龐大到難以想像。
如果完全爆發，足以摧毀整個雪山，甚至可能……波及到更遠的區域。
“歡迎來到起源之塔。”
卡爾文博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軒和百曉生抬頭。
看到博士站在螺旋階梯的某個平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平靜而神秘的微笑。
“你看到了，對嗎？”博士問，“通過那塊碎片，看到了……一些真相。”
林軒沒有否認：“你在塔裡留了一個‘我’。”
“聰明。”博士點頭，“那是你的‘備份’。或者說……是你的‘可能性之一’。”
他緩緩走下階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回蕩：
“七個適配體，七個可能性。一號到六號，都在實驗中……失敗了。有的基因崩潰，有的意識消散，有的變成了怪物。隻有你，七號，完美地融合了碎片，並且……成長到了今天這個程度。”
他停在林軒麵前十米處，推了推眼鏡：
“但你依然不是……最完美的。”
“什麼意思？”林軒皺眉。
“你的成長，太‘自然’了。”博士說，“自然到……充滿了不確定性。你覺醒業火，是意外。你開發審判印記，是意外。你甚至能區域性神骸化……也是意外。”
“而科學，討厭意外。”
博士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整個塔：
“所以，我在這裏，用最精確的計算，最完美的環境，最理想的素材……培育了你的‘備份’。它沒有經歷過角鬥場的血腥，沒有承受過無盡迴廊的痛苦，沒有那些……‘意外’的乾擾。”
“它的成長，是完全可控的，是完全按照我的設計進行的。”
“而現在……”
博士的目光，變得狂熱：
“它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好成為……完美的容器。準備好承載所有的神骸碎片，完成最終的……‘神降’。”
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博士要做的，不是讓他這個“原版”成為容器。
而是要用那個“備份”……取代他。
因為備份更可控，更完美，更符合……博士的設計。
“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來這裏？”林軒問。
“因為你需要……完成最後的步驟。”博士微笑，“你的體內，有兩塊碎片——從巴頓那裏得到的，還有剛才從守門者那裏得到的。而塔裡，還有另外五塊碎片。”
“加上你體內原有的那塊，一共……八塊。”
“當八塊碎片全部集齊，並且被同一個容器吸收時……‘神之權能’，就會重現。”
博士的眼神變得冰冷：
“所以，我需要你……把碎片帶進來。然後……獻給你的‘備份’。”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塔中央的那個能量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蒼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塔底層的某個區域！
光柱中，一個培養艙……緩緩升起。
艙門開啟。
營養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然後，一個身影……從艙中走出。
黑髮，蒼白麵板，和林軒一模一樣的臉。
那個“備份”。
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純粹的蒼白色。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一片空無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蒼白。
它看向林軒，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非人的微笑。
“現在，”博士說，“讓‘完美’的版本，取代‘有缺陷’的原版吧。”
備份，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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