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礦站通道內,僅存的七人各懷鬼胎。
斷臂的霍東山忽然狂笑,刀尖劃過每個人的鼻樑:“老子當年能單槍匹馬屠盡星盜老巢,今日就能把叛徒的腸子挖出來晾乾。”
他踢過一柄動力斧給林軒,“小子,看好陳老道。”
“誰動,砍了誰。”
空氣粘稠如血,林軒握斧的手紋絲不動。
而角落裏,某人的指尖正悄然劃過染血的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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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船“遠航者號”的殘骸,還在舷窗之外冰冷地漂浮著,巨大的金屬斷口處不時爆起一朵朵微弱的電火花,像垂死巨獸最後的神經抽搐。更遠處,角鬥場集團的追捕艦隊已經完成了合圍,艦影幢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不疾不徐地遊弋在小行星帶的邊緣,封鎖了所有可能躍遷的路徑。它們的引擎噴流拉出長長的、幽藍色的光尾,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背景下,勾勒出致命而華麗的狩獵場。
霍東山殘存的部下,連同林軒和昏迷的陳玄,一共七人,就退守在這片絕域之中——一個早已被廢棄不知多少年月的礦業中轉站。
礦站主體嵌在一塊形狀不規則的小行星岩體內部,大部分設施都已停擺,隻有應急能源還在苟延殘喘,提供著最低限度的衛生支援和昏暗不明的照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陳年機油、以及某種岩石粉塵的冰冷味道,吸進肺裏帶著刮擦感。金屬牆壁上遍佈著腐蝕的痕跡和早已乾涸的、顏色發黑的汙漬,不知是油汙還是別的什麼。偶爾有冷凝水從頭頂管道滴落,在寂靜中敲打出空洞而規律的迴響,更添幾分死寂。
他們此刻所在,是一處相對寬敞的連線艙,似乎是過去的裝置排程點,如今隻剩下一些被拆走關鍵部件的機器骨架,淩亂地堆在角落。唯一的出口是連線著外部通道的氣密門,此刻已被手動強製鎖死,門軸處甚至用切割下來的金屬條進行了粗暴的加固。
霍東山靠坐在一個冰冷的金屬箱上,他那條被齊肩斬斷的右臂處,包紮的繃帶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暗紅色洇開一大片,連帶著半邊衣襟都成了暗褐色。失血過多讓他剛毅粗獷的臉上矇著一層灰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裏麵沒有絲毫頹唐,隻有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凶戾和審視。他僅存的左手,握著一柄厚背砍刀,刀尖隨意地抵著地麵,刃口崩了幾處,卻依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煞氣。
林軒將背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陳玄小心地安置在另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用找到的廢棄帆布給他蓋了蓋。老道士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做完這一切,林軒才直起身,沉默地站到霍東山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掃過艙內其他五人。
氣氛壓抑得如同實質,那滴答的水聲,每個人粗重或不自覺屏住的呼吸聲,甚至心跳聲,都在這死寂的空間裏被放大。
突然,霍東山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怪笑,笑聲在空曠的艙室裡撞出迴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緩緩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刮過。
“嘿…嘿嘿……”他笑著,用那柄厚背砍刀的刀尖,虛虛地點過在場除了林軒和陳玄之外的每一個人——副官張誠,一個麵容精悍、此時眉頭緊鎖的中年漢子;火力手王魁,身材壯碩如鐵塔,此刻卻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油汙的靴尖;技術員李淼,戴著破損眼鏡的年輕人,臉色蒼白,身體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醫護兵趙倩,唯一的女兵,臉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嘴唇抿得死死的;還有沉默寡言的偵察兵巴圖,這個來自邊疆星域的男人,臉上慣常沒什麼表情,隻是默默擦拭著手中一把啞光匕首。
“追蹤訊號,”霍東山的聲音冷硬得像凍石,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是從我們登上‘遠航者’之後,才啟用的內部加密頻道發出的。頻率隻有我們核心幾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刀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最終定格在眾人中央。
“也就是說,那吃裏扒外、把行蹤賣給角鬥場雜種的婊子養的……”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沫染紅的牙齒,笑容猙獰,“就在這兒!就在我們這僅剩下的…七個人裏頭!”
“內奸”兩個字,像兩顆無形的爆彈,在狹窄的空間裏轟然炸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張誠的眉頭鎖得更緊,王魁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李淼的身體抖得更厲害,趙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巴圖擦拭匕首的動作微微一頓。
霍東山似乎很滿意這反應,他獨臂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燈光下投下巨大的、搖曳的陰影,壓迫感十足。他拖著砍刀,刀尖在金屬地板上劃拉出刺耳的“滋啦”聲,一步步走向那五人。
“老子霍東山,十三歲就在星盜窩裏砍人,十七歲單槍匹馬端了‘血骷髏’的老巢,把他們頭目的腦袋擰下來當尿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血腥煞氣,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刀口舔血幾十年,叛徒見過不少,有被收買的,被脅迫的,還有他媽天生反骨的…下場都一樣。”
他在張誠麵前停下,刀尖幾乎要戳到對方的鼻樑:“老張,你跟了我十二年,從‘黑水星’一路殺出來的交情。”
張誠迎著刀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老大,我……”
霍東山沒讓他說下去,刀尖又移向王魁:“大魁,你這條命,是老子從‘熔爐地獄’裡撿回來的。”
王魁甕聲甕氣,拳頭攥緊:“頭兒,我王魁不是人渣!”
刀鋒依次掠過李淼、趙倩、巴圖,沒有多餘的話,但那冰冷的審視意味,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心寒。
最後,他猛地回身,獨臂一腳踢起地上一柄靠在機器殘骸邊的動力斧。那斧頭分量極重,斧刃上能量導管隱約可見,雖然看起來有些老舊,但絕無人懷疑其破壞力。
動力斧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哐當”一聲落在林軒腳前,金屬地板都為之震顫。
“小子!”霍東山盯著林軒,目光如炬,“看好陳老道。”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誰動,”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砍了誰。”
林軒低頭,看著腳邊那柄散發著冰冷煞氣的動力斧。他沒有絲毫猶豫,彎腰,伸手,握住了那粗糙的金屬握柄。入手一片冰寒,沉甸甸的分量幾乎讓他手臂微微一沉,但他五指瞬間收緊,手臂肌肉繃緊,穩穩地將斧頭提了起來,橫在身前。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甚至有些僵硬,但那握斧的手,紋絲不動。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昏迷的陳玄身上,意思明確無比——他的身後,是底線。
連線艙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又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拌得粘稠無比,帶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吸進肺裡都感到滯澀。昏暗的燈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模糊了表情,放大了細微的肌肉抽搐和眼神閃爍。信任的基石在霍東山的話語和那柄染血的砍刀下寸寸碎裂,猜忌如同無聲的毒藤,在七人之間瘋狂滋生、纏繞。
張誠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側,那裏原本該有他的配槍,現在卻空空如也。王魁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像一頭被困住的受傷野獸,目光在霍東山和林軒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焦躁和不甘。李淼幾乎將身體縮成了一團,眼鏡片後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視線不受控製地四處遊移。趙倩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她看著霍東山那斷臂處滲出的鮮血,又看看林軒手中那柄沉默的動力斧,手指悄悄絞緊了衣角。巴圖依舊沉默,但他擦拭匕首的動作變得緩慢而極有韻律,彷彿在藉此平復某種情緒,又像是在準備著什麼。
就在這片死寂與壓抑即將達到頂點時。
在所有人視線的死角,那個最靠近破損管道、陰影最為濃重的角落裏。一隻戴著半指戰術手套的手,指尖正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拂過腰間一個沾染了暗紅色血漬的、不起眼的通訊器外殼。動作輕得如同羽毛拂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指尖在某個微小的介麵處,若有若無地,輕輕按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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