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內部,如同一個被放大到極致的、瘋狂運轉的精密儀器,又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聲浪、熱浪、混合著血腥氣的躁動空氣,在每一條通道、每一個空間裏衝撞、回蕩。
林軒、陳玄、霍東山三人,如同三滴逆流而上的水銀,在由狂熱人群和忙碌工作人員構成的洪流縫隙中,艱難而堅定地向著既定的目標潛行。
霍東山在前,他那佝僂的身影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靈活與敏銳。獨眼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總能提前零點幾秒捕捉到巡邏守衛的視線死角、監控探頭的轉動間隙、以及那些因狂歡夜而臨時增設、卻又因人手不足而存在漏洞的臨時崗哨。他帶領著兩人,穿行在維護通道、通風管道、甚至是一些堆放清潔工具的狹窄隔間裏,路線迂迴曲折,卻完美地避開了大部分明麵上的警戒。
陳玄緊隨其後,他手中拿著一個改裝過的、螢幕不斷閃爍著複雜資料流的便攜終端。他在實時接收並解析著百曉生斷續傳來的加密資訊包,同時監控著角鬥場內部能量場的波動頻率。他的臉色凝重,汗水浸濕了額前的髮絲,顯然,同時進行路徑導航、資訊解密和能量監測,對他的精神負荷極大。
林軒斷後。暗影披風的效果被激發到極致,他整個人彷彿融化在通道的陰影裡,氣息收斂,腳步無聲。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上。業火在體內以一種低消耗的模式運轉,增強著他的五感,捕捉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腳步聲的遠近、能量武器的充能聲、甚至是空氣中那細微的、屬於不同個體的生物資訊素變化。
越往深處,角鬥場內部的景象越發顯得光怪陸離。
他們經過了一些尚未投入使用的“主題角鬥場”外圍。有的被佈置成茂密的熱帶雨林,參天古木的虛影與真實的藤蔓交織,隱約能聽到模擬的獸吼;有的則是一片冰封的雪原,寒氣逼人,地麵是光滑的冰層;還有的,乾脆就是一片扭曲的、不斷變幻色彩的迷宮。
這些都是為了滿足觀眾日益刁鑽的感官刺激而設計的“高階娛樂專案”。
他們也窺見了一些被嚴格封鎖的區域。厚重的合金大門緊閉,門口站著不止一隊全身覆蓋裝甲、手持重型脈衝武器的精銳守衛。門上的標識並非角鬥場的通用符號,而是某種簡潔而冰冷的幾何圖案,帶著“天神基因”或者其下屬機構特有的風格。隱約能感覺到門後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以及某種……低沉的、彷彿無數生命體混合在一起的痛苦呻吟。
那裏,或許就是進行“適配者”實驗,或者封存類似實驗室廢墟中那些扭曲殘骸的地方。
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但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時間,在緊張與壓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通道前方傳來的聲浪,陡然提升了數個量級!如同海嘯般拍打而來,連腳下的金屬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壓軸死鬥,要開始了!
這是“狂歡夜”的最**,也是所有觀眾、所有賭徒、乃至大部分角鬥場管理層和守衛,注意力最為集中的時刻!
“加快速度!”霍東山低喝一聲,身形再次提速,如同獵豹般竄向前方一個岔路口。
陳玄快速瞥了一眼終端,螢幕上代表能量場波動的曲線正在急劇攀升,幾乎達到了峰值。“能量護壁全力運轉,乾擾效果達到最佳!就是現在!”
林軒眼神一厲,業火在足底悄然爆發,速度驟然提升,緊緊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黑色的利箭,射向通往第七號廢棄物處理通道的最後一段路徑。
也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周圍震耳欲聾的聲浪完全掩蓋的震動,從林軒貼身口袋裏的一個薄如蟬翼的通訊器中傳來。
是百曉生提供的那個!
林軒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取出通訊器。
巴掌大小的螢幕上,沒有任何文字,沒有坐標,沒有複雜的指令。
隻有一個簡單的、由不斷流動的“0”和“1”構成的符號,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
一個箭頭。
指向右前方,那條更加陰暗、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和腐臭氣味、通往廢棄物處理區的分支通道。
訊號來了!
百曉生已經就位,或者至少,他已經為他們掃清了通往匯合點的最後障礙!
林軒沒有絲毫猶豫,將通訊器螢幕向身前的霍東山和陳玄快速展示了一下。
霍東山獨眼之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個變向,毫不猶豫地沖入了那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側通道!
陳玄緊隨其後,終端螢幕上,代表路徑的綠色線條與箭頭指示的方向完美重合。
林軒最後一個踏入通道,在進入的瞬間,他反手從腰間摸出幾顆隻有米粒大小、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金屬顆粒,看似隨意地彈射在通道入口處的幾個隱蔽角落。
這是陳玄利用廢棄零件臨時趕製的微型能量擾流器,不能完全阻斷追蹤,但足以在短時間內乾擾大部分生物訊號和能量掃描,為他們爭取到寶貴的幾分鐘。
通道內,光線陡然黯淡下來。隻有頭頂每隔十幾米纔有一盞的、功率低下的應急燈,散發著慘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黃光。空氣更加汙濁,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有機質腐敗的惡臭,令人作嘔。腳下是濕滑的、沾滿粘稠汙物的金屬網格地板。
遠處,主鬥獸場傳來的瘋狂吶喊和音樂聲,在這裏變得沉悶而扭曲,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三人沿著這條彷彿通往地獄深處的通道,沉默而迅疾地前行。
每一步,都距離生路更近一步。
每一步,也都可能踏入更為致命的陷阱。
箭頭在螢幕上穩定地閃爍著。
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風暴序幕已然拉開,而他們,正沿著那微弱的訊號,義無反顧地沖向風暴的中心,亦是……通往自由的,唯一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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