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並非僅僅隻有囚徒與守衛,以及那些隱藏在匿名ID背後的看客。在這座血腥建築的最深處,在那常人難以企及、象徵著絕對權力與統治的頂層,存在著真正掌控一切的眼睛。
這裏被稱為“王座之間”。
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宮殿。穹頂高懸,由某種暗色琉璃構築,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最大的中央角鬥場,卻又從外部無法窺視內部分毫。牆壁並非冰冷的金屬,而是鑲嵌著打磨光滑的、不知名巨獸的森白骨骼,構成猙獰而威嚴的圖案。地麵上鋪著厚實的、某種變異生物的皮毛,行走其上,悄無聲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高階香料、血腥以及純粹力量威壓的詭異氣息。
大殿的盡頭,是一張巨大的、由整塊漆黑如墨的曜石雕琢而成的座椅。座椅的扶手,赫然是兩條栩栩如生、盤旋向上的白骨巨龍,龍首怒張,空洞的眼窩中跳動著兩簇幽藍色的、彷彿永恆不滅的靈魂之火。
此刻,端坐於這黑曜石白骨王座之上的,是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
他並未穿著多麼華麗的服飾,僅僅是一套貼身的、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黑色勁裝,卻將其一身爆炸性的、彷彿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肌肉輪廓勾勒得淋漓盡致。他的麵容粗獷,如同被刀劈斧鑿過,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邊眉骨斜跨至右下頜,為他平添了十分的凶戾。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並非人類常見的瞳色,而是一種彷彿凝固血液般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紅。
“血屠”巴頓。這座罪骨囚籠名義上與實質上的最高主宰,一個名字便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存在。他的王座,是由無數失敗者的屍骨堆砌而成,他的權威,建立在絕對的力量與殘忍之上。
此刻,巴頓那雙猩紅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懸浮在他麵前的一麵巨大光幕。光幕上播放的,正是林軒(717)不久前的一場“戰鬥”——或者說,是那名兇徒在林軒無聲的注視下,因自身業障反噬而抱頭慘叫、最終精神崩潰被拖走的全過程。
畫麵中,林軒自始至終靜立原地,臉色蒼白,肩頭滲血,彷彿脆弱不堪。但他的眼神,那平靜中蘊含著無盡冰寒與審判意味的眼神,透過光幕,似乎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巴頓粗大的、佈滿老繭和細微傷疤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地敲擊著白骨扶手上那冰冷的龍首。敲擊聲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
他看得很專註,甚至忽略了手邊那杯如同鮮血般殷紅的美酒。
光幕上的畫麵最終定格在林軒攙扶著陳玄,轉身離去那蹣跚卻帶著無形氣場的背影上。
大殿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許久,巴頓那如同砂紙摩擦般的低沉嗓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探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凝重:
“717……林軒……”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細微的迴音,“你的價值,似乎比趙家那邊開出的價碼,要高得多啊……”
趙家。舊時代的龐然大物之一,即使在末日後的混亂格局中,依舊掌握著龐大的資源與影響力。他們通過某些渠道,向角鬥場管理層施壓,或者說“委託”,要求“處理”掉這個名為林軒的年輕人,並許諾了不菲的報酬。
起初,巴頓隻將其當作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權貴的倒黴蛋,丟入角鬥場任其自生自滅,既能完成“委託”,又能為角鬥場增添一份“娛樂節目”。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料。
獸籠中的爆發,研究所裡的倖存與反殺,尤其是這詭異無比的、能引動對手內心負麵情緒、使其不戰自潰的“業火”能力……這一切,都指向這個年輕人身上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以及……難以估量的潛力。
這種能力,巴頓聞所未聞。它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基因強化體係,不像是純粹的精神異能,更像是一種觸及了某種更深層規則的力量。危險,卻充滿了誘惑。
對於一個掌控著角鬥場、信奉力量至上的存在而言,這樣一個特殊的“素材”,其價值,遠不是趙家許諾的那些資源所能比擬的。如果能掌控這種力量,或者僅僅是研究明白其原理……
巴頓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如同發現稀有獵物的興奮光芒。但隨即,那光芒又被一絲凝重所取代。
這種力量太過詭異,也太過危險。它能輕易瓦解常人的意誌,那麼,對於意誌堅定者呢?對於像他這樣的強者呢?是否也存在威脅?
他需要更多的資料,需要更進一步的測試。需要看看,這所謂的“業火”,其極限究竟在哪裏?能否焚燒真正的、百鍊成鋼的意誌?
想到這裏,巴頓不再猶豫。他抬起那足以輕易捏碎合金的手指,按下了隱藏在白骨扶手下的一個隱秘通訊器。
通訊器接通,另一端傳來恭敬而冰冷的等待指示的聲音。
巴頓的目光再次掃過光幕上林軒那平靜得可怕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期待的弧度,沉聲下令,聲音如同滾動的巨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通知下去,下一場,安排‘碎骨者’莫倫上場。”
“我要看看,他的‘業火’……”巴頓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碰撞,“能不能燒穿真正的鋼鐵意誌。”
命令下達,通訊切斷。
王座之間再次恢復了死寂,隻有那兩簇龍骨眼中的幽藍火焰,在無聲地跳躍著,映照著巴頓那如同魔神般威嚴而冷酷的麵容。
一場來自這罪骨囚籠最頂端王座的、針對性極強的考驗,如同早已張開的羅網,即將向著那個在底層掙紮、身負業火的年輕人,籠罩而下。
而此刻,剛剛結束又一輪內在凈化、正試圖化解體內毒素的林軒,對此仍一無所知。
風暴,已在雲端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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