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強化帶來的改變是立竿見影的。第二天回到市局刑偵支隊，陳默感覺自己步履輕盈，以往需要略微費力才能跟上的老刑警們的步伐，如今顯得遊刃有餘。連熬夜整理卷宗帶來的疲憊感也大大減輕。
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驗，是腦海中那份剛剛獲得、尚未經過實戰檢驗的能力。
機會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
早會時，隊長李兵佈置任務，提到了一個棘手的案子。一家便利店遭遇搶劫，值班店員聲稱被一名蒙麵男子持刀威脅，搶走了收銀機裡所有的現金。案子本身不算大，但店員描述的搶劫者體型特徵，與附近片區一個慣偷“黑皮”高度吻合。
“黑皮”被傳喚過來，此刻正坐在三號審訊室裡。這傢夥是派出所的常客，油滑得很，反偵察意識不弱，一口咬定自己昨晚在家睡覺，有鄰居可以作證——雖然鄰居的證詞也有些模稜兩可。
“小陳，你跟我進去。”李兵點了陳默的名，“在旁邊做記錄，多聽多看。”
“是，隊長。”陳默心中一動，拿起記錄本和筆，深吸一口氣，跟在李兵身後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燈光總是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照在“黑皮”那略顯蒼白又帶著點滿不在乎的臉上。他蹺著二郎腿，手指下意識地敲打著桌麵，麵對李兵的詢問，對答如流，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警官，我都說了多少遍了，真不是我乾的。我最近可老實了，正準備找個正經工作呢。”黑皮攤著手，表情無辜，眼神卻像泥鰍一樣滑溜。
李兵經驗豐富，不斷變換角度提問，試圖找到他口供中的漏洞。但黑皮準備充分，時間線、人證都看似無懈可擊。
陳默坐在側後方，低著頭，彷彿在全神貫注地記錄。然而，他的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黑皮麵部的每一寸肌肉。
起初，他感到有些吃力。黑皮的麵部表情、肢體語言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需要集中精神去分辨哪些是無關緊要的小動作，哪些是可能蘊含資訊的微表情。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那是精神過度消耗的徵兆。
他強迫自己冷靜，回想起腦海中那些被灌輸的知識圖譜。“輕視”——通常表現為嘴角一側輕微上揚、單側眉毛微挑，持續時間極短，往往在當事人認為自己處於優勢，對對方表示不屑時出現。
李兵正在追問搶劫案發生時的具體時間段，黑皮再次強調自己在家睡覺。
“你說你九點到十一點都在家，從來沒出去過？”李兵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黑皮身體微微後靠，雙手抱在胸前，這是一個典型的防禦兼自信姿勢。“當然，我睡得死死的。”
就在他話音剛落，李兵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尚未提出下一個問題的瞬間，陳默清晰地捕捉到——黑皮的右側嘴角極其快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連帶右眼眼角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紋，整個表情持續了不到零點三秒，隨即恢復如常。
輕視！
他在輕視李隊的追問！他認為警方拿他毫無辦法！
一股混合著確認和緊張的情緒衝上陳默心頭。他幾乎能肯定，黑皮在說謊！但這個判斷太過驚世駭俗，僅僅基於一個瞬間的表情，他該如何開口？
李兵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缺乏實質證據，審訊陷入了僵局。
陳默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知道，這是驗證能力的機會，也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他不能直接說“我看到了微表情”，那隻會被當成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在桌下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利用痛感讓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和鎮定。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剛剛想到什麼似的、略帶猶豫的語氣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審訊室裡的兩個人都聽清：
“李隊，”他看向李兵，然後目光轉向黑皮，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他剛才……在您問他是否從未出門的時候，他好像……笑了一下？”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黑皮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凝固，敲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下。他猛地看向陳默，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措手不及的驚疑。這個一直低著頭默默記錄的小警察，怎麼會注意到那個他自己都幾乎沒意識到的細微表情？
李兵是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這一閃而逝的異常。他雖未看到那個所謂的“笑”，但黑皮瞬間的情緒波動和肢體語言的改變，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笑？”李兵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黑皮，“你笑什麼？覺得我們很可笑？還是覺得你編的故事天衣無縫？”
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黑皮的心理防線，因為陳默這突如其來、直指內心的一擊，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眼神閃爍，之前流暢的對答開始變得結巴。
“我……我沒笑！他看錯了！”
然而，裂縫一旦出現，便再難彌合。李兵抓住這個機會，調整審訊策略，不再糾纏於時間線，轉而攻擊黑皮的心理弱點。半小時後，在黑皮前言不搭後語的辯解和越來越慌張的神情中，李兵成功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黑皮最終承認，他確實實施了搶劫，所謂的鄰居作證，是他事先用一條煙換來的。
案件告破。
走出審訊室，李兵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眼中帶著讚賞：“小陳，觀察力不錯！乾我們這行，有時候就得有這種眼力見兒！好好乾！”
“謝謝隊長，我會繼續努力。”陳默謙遜地回應，感受著背後同事們投來的驚訝和認可的目光。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大腦如同被針紮般刺痛，一陣陣眩暈感不斷襲來，高強度集中精神使用能力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悄悄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能力的強大毋庸置疑，它讓他看到了以往絕對無法察覺的細節，在關鍵時刻扭轉了局麵。
但這份力量，並非沒有代價。它消耗的是比體力更為精貴的——精神力。
初試鋒芒的興奮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認知。前路漫長，他擁有的是一把鋒利卻沉重的雙刃劍。他需要學習的，不僅僅是如何使用它，更是如何駕馭它，以及……承受它。
陳默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這場無聲的博弈，他贏了開局，但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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