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的瞬間，林軒發現自己手機被打爆，社交賬號徹底淪陷。
昔日稱兄道弟的“摯友”們，竟爭先恐後發出“爆料”，將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而陳鋒那場精心策劃的新聞釋出會，更是將虛偽的善良演繹到了極致。
看著螢幕上那張令人作嘔的誠懇麵孔，林軒終於忍不住，將手機狠狠砸向了牆壁——
意識是從一片混沌的泥沼裡艱難浮上來的。
頭痛欲裂，像是被鈍器反覆敲打過，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林軒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聚焦，陌生的天花板，慘白的牆體，這不是他的家，隻是個臨時落腳的酒店套房。窗外天光早已大亮，刺眼得讓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
然後他就聽到了。
不是錯覺。
那嗡嗡的震動聲，從他醒來就縈繞在耳邊，如同無數隻聚集在腐肉上的蒼蠅，揮之不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執拗。聲音來源是床頭櫃上那支手機，螢幕從始至終就沒有暗下去過，瘋狂閃爍著陌生號碼的呼入提示，間或夾雜著各種社交軟體彈窗的預覽，密密麻麻，擠佔了整個螢幕。
他撐著彷彿灌了鉛的身體坐起來，手指有些發僵，觸碰螢幕解鎖的瞬間，機器甚至因為過載的資訊湧入而卡頓了幾秒。
微博圖示上鮮紅的“99 ”未讀標記刺得他眼睛生疼。
點開。
熱搜榜前十，與他相關的詞條佔了足足六條。
#林軒作弊#
#林軒人設崩塌#
#心疼陳鋒#
#林軒滾出娛樂圈#
每一個詞條後麵都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像剛剛烙下的、冒著青煙的恥辱印記。排在首位那個，後麵甚至跟著一個暗紅色的“沸”字，熱度還在瘋狂攀升。
他手指顫抖著，點進那個#林軒作弊#的話題。
置頂是一條由某個擁有數百萬粉絲的八卦營銷號釋出的爆料長文，配了幾張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和經過處理的、據說是內部流出的考覈現場監控片段。評論區早已淪陷。
“早就覺得他德不配位，果然翻車了！”
“垃圾！虧我以前還那麼喜歡他，瞎了眼！”
“作弊狗死全家！！退錢！”
“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就噁心，原來是作弊作出來的。”
“支援陳鋒！獨美！”
“建議封殺，這種劣跡藝人不要出來汙染環境了。”
汙言穢語，詛咒謾罵，如同骯髒的潮水，透過冰冷的螢幕，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要將他溺斃。他指尖冰涼，幾乎是憑著本能滑動螢幕，想尋找一點不同的聲音，哪怕一絲微弱的質疑也好。
沒有。
全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甚至，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ID，那些曾經在他的每一條微博下熱情留言，親昵地叫他“軒軒”、“哥哥”的粉絲頭像，此刻也夾雜在洶湧的罵潮裡，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鈍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退出微博，點開微信。那個被他置頂的、名為“永遠的兄弟”的微信群，訊息已經累積了999 。他點進去，最上麵是幾個平時玩得最好的“兄弟”，在淩晨時分，事件剛爆發時還在群裡插科打諢，說著“軒哥別怕，我們信你”、“肯定是有人搞你”。
然而，隨著輿論的發酵，群裡的聲音漸漸變了。
有人開始沉默。
然後，就在今天早上，其中一個，和他稱兄道弟了七八年、他曾經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借出幾十萬幫他渡過難關的王釗，突然在群裡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沉痛，說什麼“沒想到林軒你是這樣的人”，“我一直被蒙在鼓裏”，“希望大家不要再攻擊我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林軒點開那條語音，王釗那故作沉痛、實則帶著一絲急於撇清甚至隱隱興奮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響起，格外刺耳。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背叛帶來的寒意，微博特別關注提示音又尖銳地響了一聲。
是另一個“好友”，趙銘，直接發了微博，沒有配任何文字，隻有一個簡單的[失望]表情，下麵附了一張圖——是去年林軒生日時，他們一群人的合照。照片裡，趙銘親熱地摟著他的肩膀，笑容燦爛。
這條微博的意圖，昭然若揭。
底下迅速聚集起一群“清醒”的網友，稱讚他“敢於和渣滓割席”、“這纔是真朋友”。
牆倒眾人推。
這五個字，以前隻在書裡見過，此刻卻化作最冰冷鋒利的現實，一下一下，剮蹭著他的骨肉。
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這次不是社交軟體，是來電，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星耀平台張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按了接聽。
“林軒！”對方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冰冷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的事情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嚴重違反了我們的合作協議條款。正式通知你，我們單方麵解除與你的一切合作！法務部很快就會把解約函和索賠清單發給你，你準備一下！”
不等他回應，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隻剩下一串忙音。
緊接著，郵箱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致林軒先生：關於解除品牌代言人合同及索賠事宜……”
“律師函：就閣下違約行為所致我方損失……”
“平台通告：鑒於藝人林軒……”
一封封郵件，一份份檔案，冰冷的措辭，天文數字的索賠金額。合作的品牌方、播出平台、廣告商……曾經在他風光時趨之若鶩的資本，此刻展現出了最冷酷無情的一麵，爭先恐後地撲上來，要從他這塊即將徹底腐爛的肉上，撕下最後一點價值。
桌麵，無論是酒店的木質桌麵，還是手機螢幕上虛擬的郵箱介麵，都彷彿被這些解約函和律師函堆滿，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房間裏隻剩下手機不斷接收資訊的震動聲，嗡嗡作響，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淩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手機螢幕突然被一條推送的直播通知佔據——
“陳鋒召開新聞釋出會，現場回應林軒作弊事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指不受控製地點了進去。
畫麵跳轉，一個佈置得簡潔卻處處透著用心的釋出會現場。陳鋒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沒有穿以往那些時尚潮服，隻套了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純白T恤，頭髮微微淩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憔悴，眼眶泛紅，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哭過。
他麵前堆滿了長槍短炮的麥克風。
鏡頭推近，特寫在他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卻難掩“悲傷”與“掙紮”的臉上。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繼續，“我和林軒，曾經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弟。”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氣，再抬起來時，眼中水光閃動：“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不僅僅是對規則的踐踏，更是對我們之間……情誼的褻瀆。”
“我很痛心……真的，很痛心。”他握緊了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段時間，我經歷了很大的掙紮和痛苦。我知道，站出來說出真相，會麵對什麼……但我不能，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為了公平，為了正義，也為了……所有被矇蔽的人……”
他言辭懇切，表情真摯，將一個被摯友背叛、內心飽受煎熬卻最終選擇堅守“正義”的受害者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記錄著他每一個“痛苦”的微表情。
“經過慎重考慮，”陳鋒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彷彿下定決心的堅定，“我決定正式成立個人工作室‘鋒行天下’。未來的路，我會一個人，更堅定地走下去。”
現場響起一陣鼓勵的掌聲。
他微微頷首，接受著這虛偽的同情與讚譽，然後，丟擲了最後一擊，也是最“高尚”的一擊。
“至於林軒……”他再次看向鏡頭，目光“誠懇”而“寬容”，“我瞭解他，他或許隻是一時糊塗……所以，在這裏，我鄭重宣佈，我個人，以及我的工作室，將不會就此事追究他的任何法律責任。”
“我希望……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好好反省……”
轟——！
林軒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會追究法律責任？
出於同情？
看著螢幕上那張臉，那精心設計過的憔悴，那偽裝出來的真誠與大度，那每一個字眼裏透出的、將他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惡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直衝喉嚨。
虛偽！
令人作嘔的虛偽！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偷走他的成果，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踩著他的屍骨上位，最後還要披上善良和寬容的外衣，接受所有人的讚美與同情！
而他自己，則成了那個活該被萬人唾罵、永世不得翻身的卑鄙小人！
“啊——！！！”
積壓了一早晨的憤怒、屈辱、絕望，在這一刻被陳鋒那虛偽的表演徹底點燃，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上了頭頂，眼睛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張還在說著什麼“希望他好好反省”的嘴臉，所有的理智在瞬間綳斷！
“你去死！！！”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部還在不斷接受著辱罵、承載著無數背叛與構陷、播放著仇人虛偽表演的手機，狠狠地、決絕地、朝著對麵雪白的牆壁摜了過去！
“砰——！！！”
一聲劇烈的爆裂聲響！
手機撞在堅硬的牆體上，螢幕瞬間炸裂成無數放射狀的碎片，塑料和金屬零件四散飛濺。直播畫麵在最後一幀——陳鋒那“悲天憫人”的表情——定格，然後驟然熄滅，化作一片徹底的漆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碎屑簌簌落下，掉在地毯上，也掉在他冰冷的心上。
房間裏再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一絲聲音。隻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裡，沉重地起伏著。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一動不動。
徹底的，無邊無垠的黑暗與絕望，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密不透風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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