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坊,與其說是一個坊市,不如說是一座依傍著湍急黑水河、嵌入山腹的巨大地下迷宮。入口處毫不起眼,隻是一條被藤蔓半遮掩的狹窄石縫,但穿過漫長而潮濕的甬道,眼前便豁然開朗。
巨大的穹頂之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粗糲的岩石被開鑿出層層疊疊的平台、通道和洞窟,構成了商鋪、酒館、賭場乃至格鬥場的所在。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藥材的辛香、金屬的鏽蝕、魔獸的腥膻,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形形色色的人影穿梭其間,有蒙麵的修士,有身負巨斧的蠻族,有眼神狡黠的商人,更有許多氣息陰冷、不露真容的存在。這裏是法外之地,混亂與秩序以最原始的方式並存。
“裁決之劍”三人改換了裝束,林軒與蘇婉清用兜帽遮掩了部分麵容,楚若璃則用輕紗覆麵。他們低調地穿行在喧鬧的通道中,感受著這片黑暗地帶獨有的壓抑與躁動。
想要在黑水坊打探“玄陰”的訊息,僅靠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最快的方式,便是揚名,或者至少,展現出足夠的價值與實力,吸引某些人的注意,或者打入特定的圈子。而中級角鬥場的團隊積分賽,便是這樣一個舞台。這裏不僅是解決恩怨、博取財富的地方,更是許多勢力觀察、招攬乃至試探目標的場所。
角鬥場位於黑水坊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四周是階梯狀的觀賽席,此刻已經坐滿了情緒高漲的看客。中央是堅硬的玄黑石鋪就的擂台,上麵還殘留著未曾清洗乾淨的黑褐色汙漬。
報名過程簡單而粗暴,繳納一筆不菲的保證金,簽署生死不論的契約,報上名號——“裁決之劍”。負責登記的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皮瞥了他們一眼,尤其在年輕得過分且唯一的女子楚若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麵無表情地遞過一塊刻著數字的骨牌。
“新人?祝你們好運。第一場,對手是‘風牙’,一炷香後開始。”老者的聲音沙啞,不帶絲毫感情。
看台角落,林軒低聲對兩位同伴做最後部署:“記住我們的訓練。這是實戰,不是練習。風牙,聽名字便知擅長速度,我們的戰術不變,以靜製動,後發製人。”
蘇婉清默默點頭,手按在劍柄上,調整著呼吸。楚若璃則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喧囂的環境,靈覺卻已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散開,捕捉著擂台上殘留的能量痕跡和即將麵對的對手資訊。
一炷香時間很快過去。
隨著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裁判走上擂台,高聲宣佈下一場對決,看台上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下一場,新人隊伍‘裁決之劍’,對陣,積三勝一負的‘風牙’!”
在混雜著好奇、不屑與嗜血的歡呼口哨聲中,“裁決之劍”三人緩步登上擂台。他們的平靜與周遭的狂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對麵,“風牙”戰隊的三名成員也同時登場。清一色的黑色緊身皮甲,身材精幹,眼神銳利如鷹隼,腰間佩著帶弧度的短刃,周身縈繞著一股輕靈而危險的氣息。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三個雛兒?看來今天能輕鬆賺點積分了。”
裁判簡單重申規則(不可使用大規模殺傷性符籙或劇毒,直至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力),隨即猛地揮手:“開始!”
“唰!”
幾乎在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風牙”三人身形同時晃動,化作三道模糊的黑色殘影,如同鬼魅般散開,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撲而來!他們的速度極快,尋常隊伍麵對這種高速突襲,往往在第一時間就會陷入混亂,被逐個擊破。
然而,“裁決之劍”動了。
蘇婉清一步踏前,並非迎擊,而是雙足如同生根般穩穩立於林軒左前方,體內元力奔湧,淡藍色的能量瞬間爆發,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麵凝實厚重、流轉著水波光紋的巨型菱形護盾——“壁壘”!
“鐺!鐺!嗤!”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落在護盾之上!兩道是短刃的劈砍,激起刺眼的火星;另一道則是試圖繞過護盾的偷襲,被蘇婉清意念微動,護盾邊緣延伸出的能量屏障精準擋下。護盾劇烈震顫,漣漪急湧,但蘇婉清身形穩如磐石,半步未退!那麵藍色的“壁壘”,彷彿成了擂台上不可逾越的天塹。
“風牙”首領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清冷的女子防禦如此強悍。但他反應極快,厲喝道:“變向!擾敵!”
三道黑影一擊不中,立刻借力後撤,身形如同旋風般繞著“裁決之劍”旋轉起來,試圖尋找護盾的間隙,或者以高速移動製造視覺欺騙,乾擾判斷。擂台上頓時黑影憧憧,令人眼花繚亂。
若是數日前的他們,麵對這種局麵,恐怕隻能各自為戰,疲於應付。但此刻,林軒靜立“壁壘”之後,眼神銳利如刀,並未因對手的高速移動而有絲毫慌亂。他的“真實之眼”捕捉著對手的軌跡,而更重要的,是信任身後的“眼睛”。
楚若璃站在林軒右後側,雙眸微閉,強大的靈覺完全散開,無視那些令人目眩的殘影,直接鎖定那三道高速移動的真實氣息。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清晰地感知著他們的位置、速度甚至下一次移動的預兆。
“左翼,三尺,半息後至!”
“右後,佯攻!”
“正前,蓄力,真攻!”
楚若璃清脆而冷靜的聲音,如同溪流般流入林軒和蘇婉清的耳中。沒有冗長的描述,隻有最精準、最及時的方位與意圖判斷。
蘇婉清根據楚若璃的指引,能量護盾隨之做出微調,或強化某個區域的防禦,或故意露出一個微小的破綻引誘對手深入。
而林軒,則在楚若璃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
當楚若璃判斷出正前方那道黑影是真正的蓄力一擊時,林軒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從蘇婉清穩固的“壁壘”後方猛然竄出!他的動作沒有“風牙”那般炫目的殘影,卻帶著一種極致的精準與效率,速度在瞬間爆發,竟後發先至!
“審判!”
林軒低喝,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元力,帶著洞穿一切的鋒芒,直刺那道因蓄力而動作稍有凝滯的黑影胸膛要穴!
那“風牙”首領大驚失色,他完全沒料到對方能在他們高速移動中如此精準地捕捉到自己的真身和攻擊時機!倉促間他隻能強行扭轉短刃格擋。
“鏘!”
指劍與短刃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林軒指尖蘊含的恐怖力道瞬間爆發,直接震開了短刃,去勢不減,重重點在他的膻中穴上。
“噗!”風牙首領如遭重擊,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邊緣,掙紮了兩下,竟一時無法起身。
首領受創,剩餘兩名“風牙”成員心神劇震,高速移動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右翼,破綻!”楚若璃的聲音適時響起。
蘇婉清眼神一厲,一直固守的“壁壘”驟然向前猛衝,如同山嶽傾軋,將右側那名試圖救援的對手狠狠撞開。而林軒則身形再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最後一名因節奏混亂而露出巨大空當的“風牙”成員身側,一記手刀精準切在其頸側。
“砰!”“砰!”
兩聲悶響,剩餘兩人也幾乎同時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擂台上,塵埃落定。“裁決之劍”三人依舊保持著最初的陣型——蘇婉清在前,林軒稍後,楚若璃在側。他們氣息平穩,衣衫整齊,與倒地不起、狼狽不堪的“風牙”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整個角鬥場出現了剎那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喧囂!這一次,不再是輕視與起鬨,而是帶著震驚與認可的呼喊。
乾淨,利落,配合無間!與常見的角鬥場混戰、各自為戰截然不同,這支名為“裁決之劍”的新人隊伍,展現了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充滿紀律性與協同性的團隊風采!
林軒緩緩收勢,目光掃過看台某些陰暗的角落,他知道,他們想要的效果,已經初步達到。
“裁決之劍”的首戰,鋒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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