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荒原百裡之外,三人尋了一處更為隱蔽的所在——一座被廢棄多年的山中獵戶村落。殘垣斷壁間,雜草叢生,野獸的足跡遠比人跡更多。這裏足夠偏僻,也足夠開闊,正適合進行他們急需的磨合。
“裁決之劍”的名號已定,但名號之下的實質,需要汗水與默契來澆築。麵對“冥府”這等龐然大物,任何一絲配合上的生疏,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晨曦再次降臨,清冷的露水掛在枯黃的草葉尖。村落中央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三道身影已然開始了今日的修習。
林軒與蘇婉清相對而立,間隔十丈。
“開始。”林軒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前沖,體內元力奔湧,帶起一股淩厲的勁風,直撲蘇婉清。他沒有動用全力,但速度與氣勢已然不俗,尋常同階修士麵對這般突擊,第一反應必然是閃避或硬撼。
然而,蘇婉清靜立原地,眸色沉靜如水。眼見林軒攜沖勢而至,她並未拔劍,隻是左足微微後撤半步,穩住下盤,同時雙手在身前虛抱,一股淡藍色的、肉眼可見的能量自她體內湧出,迅速在她前方凝聚、延展,化作一麵半透明、流轉著水波般紋路的菱形能量護盾。
護盾凝實的瞬間,林軒的拳頭也已轟到!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穀間回蕩。能量護盾劇烈波動,漣漪急顫,彷彿隨時可能破碎,但最終穩穩地承接下了林軒這試探性的一擊。蘇婉清身形微晃,腳下塵土微揚,卻半步未退。那麵“壁壘”堅不可摧的氣質,在這一刻初顯雛形。
“就是現在!”林軒心中默唸。在拳頭與護盾接觸的反作用力尚未完全消散的剎那,他藉著那股微弱的反彈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前方滑步,試圖從護盾的邊緣繞過,直取蘇婉清本體。
這是他構思的戰術之一——“盾後突擊”。利用蘇婉清堅固的防禦吸引對手注意力,製造攻擊已被格擋的假象,再由他這柄“鋒刃”從防禦的盲區或間隙發動致命一擊。
然而,他快,蘇婉清的反應更快。
幾乎在他滑步的同一時間,蘇婉清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旋,那麵巨大的菱形護盾彷彿與她心意相通,隨著她意念牽引,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側移、縮放,精準地再次橫亙在林軒突擊的路徑之上。護盾的邊緣閃爍著更為凝實的藍光,帶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厚重之力。
林軒瞳孔微縮,變招已來不及,隻得再次凝聚元力,一拳轟在移來的護盾側麵。
“咚!”
這一次的聲響更為沉悶。林軒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三步才化解掉那股反震之力。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看向蘇婉清的目光充滿了驚嘆。“好強的防禦,好快的應變!”
蘇婉清散去能量護盾,氣息略有急促,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維持這種強度的能量護盾並精確操控,對她的消耗顯然不小。她平靜道:“你的突擊角度和時機可以更刁鑽。真正的敵人,不會給我如此從容調整護盾的機會。我們需要練習的,是你在我格擋第一擊的瞬間,甚至在我格擋之前,就預判到我護盾可能出現的防禦空當,並瞬間切入。”
林軒點頭,深以為然。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攻防配合,更是對彼此戰鬥節奏、習慣乃至思維模式的深度磨合。“再來!”
另一邊,楚若璃獨自坐在一截倒塌的巨大枯木上,古琴橫於膝前。她並未彈奏,而是緊閉雙目,周身瀰漫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敏銳的精神波動。她的“洞察”之力,更多依賴於這種天生的強大靈覺以及對能量波動的感知。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有些苦惱地撅起了嘴。“不行啊,林大哥的‘真實之眼’好像自成體係,我的精神感應很難直接融入進去,就像水潑在油紙上,根本滲不進去。”
她嘗試著將一絲精神感應延伸向正在與蘇婉清對練的林軒,但那感知一旦靠近林軒周身尺許範圍,便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變得模糊不清,無法清晰地傳遞資訊。
林軒暫時停下了與蘇婉清的對練,走了過來。他額上也帶著汗跡,但眼神明亮。“我的‘真實之眼’源於特殊傳承,對外部精神力量有本能的排斥。若璃,你的感應並非無效,隻是需要找到正確的‘介麵’。”
他思索片刻,道:“或許我們不應急於將你的感知強行融入我的視野。你可以嘗試將你感知到的資訊,以更直接的方式‘告知’我。比如,能量波動異常的區域,潛在的危險源,或者對手氣息流轉的節點。”
楚若璃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就像……就像在聽雨樓時,我們用特定的暗號標記目標和陷阱一樣!我可以將感知到的資訊,轉化為一種你們能理解的‘標記’?”
“正是如此。”林軒讚許道,“試試看,將你的精神感應聚焦於我前方五十步外,那塊半埋在地裡的青石。”
楚若璃凝神,目光鎖定那塊看似普通的青石。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輕輕一拂,並未發出聲音,但一股無形的精神漣漪卻已擴散而出,精準地籠罩了那塊青石。下一刻,她伸出食指,淩空一點。
剎那間,林軒的“真實之眼”視野中,那塊青石的輪廓邊緣,驟然亮起了一圈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淡綠色光暈,如同被某種無形的熒光筆標記了出來,格外醒目。雖然這標記並未帶來更多資訊,但它清晰地將楚若璃想要指出的目標,從複雜的環境中凸顯了出來!
“成功了!”楚若璃歡呼一聲,雀躍不已。
林軒眼中也閃過喜色。這標記雖然簡單,但在瞬息萬變的戰鬥中,能如此快速、精準地指出關鍵目標或異常點,價值無可估量。這意味著他的“真實之眼”所能覆蓋的有效“視野”,將因楚若璃的“洞察”而得到極大的擴充套件和補充。
“很好!繼續練習,增加標記的速度、精度和同時標記多個目標的能力。”林軒鼓勵道,“另外,嘗試標記婉清能量護盾上防禦力最弱的點,或者她氣息轉換的瞬間。”
接下來的訓練,強度再次提升。
林軒與蘇婉清的攻防轉換越來越快,盾與刃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林軒不再一味猛攻,而是不斷變換角度、速度,甚至利用假動作,試圖欺騙蘇婉清的防禦,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盾後”機會。蘇婉清則全神貫注,能量護盾時大時小,時實時虛,時而固守一點,時而如流雲般護住全身,努力預判並封堵林軒的所有突擊路線。
而楚若璃則忙碌地在兩人之間構建著她的“標記網路”。她時而標記出林軒突擊路徑上被蘇婉清故意留下的、極其微小的能量縫隙(用於訓練林軒的捕捉能力);時而在蘇婉清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標記出她護盾上那個短暫變得薄弱的區域;甚至嘗試同時標記林軒身側可能存在的“視覺死角”以及蘇婉清腳下地麵的穩固程度。
汗水浸濕了衣衫,急促的喘息聲在空地間此起彼伏。每一次成功的盾後突擊,每一次精準的弱點標記,都伴隨著短暫而興奮的眼神交流。
他們不再僅僅是三個獨立的個體在修鍊。鋒刃的銳利,因劍脊的守護而更加無所顧忌;劍脊的穩固,因鋒刃的威脅而更具戰略價值;而劍格的洞察,則如同最精密的導航,引導著整柄“裁決之劍”以最高的效率,刺向敵人最致命的要害。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訓練暫告一段落,儘管疲憊,但三人眼中都閃爍著收穫與滿足的光芒。
“初步的協同,算是摸到門檻了。”林軒抹去額角的汗水,看著身旁氣息微喘但眼神愈發堅定的蘇婉清和楚若璃,沉聲道,“但這還遠遠不夠。黑水坊之行,便是對我們這‘裁決之劍’第一次真正的淬火。”
蘇婉清默默點頭,擦拭著長劍。楚若璃則輕輕撫過琴絃,感受著指尖與精神力的雙重疲憊,以及那份疲憊之下蓬勃生長的、與同伴緊密相連的力量感。
裁決之劍,正在磨礪中,逐漸展露其應有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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