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安全屋的絕對寂靜,被一陣極其特殊且優先順序極高的訊號接入請求打破了。這請求並非來自已知的任何一個加密或匿名通道,而是通過一個被廣泛用於公共廣播、政府公告,甚至偶爾被黑客用來刷存在感的、幾乎毫無安全性可言的公開無線電頻段。
更確切地說,是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MA)下屬的、用於災害預警的備用中繼係統的一個特定子頻道。這個頻道理論上對所有能接收該頻段的裝置開放,但其發射源和傳輸路徑受到嚴格管製,此刻,它正被一股強大的、帶有官方印記的訊號源強行佔用並注入資訊。
燭龍的電子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絲分析性的停頓:“檢測到異常廣播訊號注入。源訊號經過七層非加密跳轉,最終指向一個被標記為‘FBI戰略交涉單元’的虛擬中繼器。訊號內容為經過加密的音訊流,使用標準執法部門內部通訊的底層協議,但加裝了……心理聲學標記。”
“心理聲學標記?”林軒的目光從全息操作檯上那張不斷滾動的紅色通緝令上移開。
“一種嵌入音訊的、低於人類聽覺閾值的特定頻率波紋,常用於施加潛在的心理影響,誘導焦慮或服從傾向。強度很低,但設計精巧。”
林軒嘴角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冷冽。“播放。”
安全屋內回蕩起一個經過精心修飾、試圖傳達出權威、冷靜與“誠意”的男中音。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彷彿在安靜辦公室裡進行機密談話的質感。
“林軒先生。或者,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評估,我們是否應該稱呼您為‘審判者’?”
聲音的主人自稱亞歷山大·威爾克斯,頭銜是聯邦調查局副局長,主管反恐與網路安全事務。他的開場白直接而富有壓迫感。
“我們知道您能聽到。我們也知道,您或許對我們,對整個係統,抱有深刻的……不信任,甚至敵意。”威爾克斯的聲音平穩,措辭謹慎,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談判專家在安撫一頭困獸。
“您在過去一段時間內展示出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說,顛覆了我們許多固有的認知。但這並不能改變一個基本事實——您正站在整個文明世界的對立麵。紅色通緝令意味著什麼,您很清楚。全球的執法力量,最精銳的特種部隊,無數的情報資源,現在都以您為目標。這不是一場您可以憑藉……某些特殊技術就能永遠周旋下去的遊戲。”
全息操作檯上,燭龍實時分析著音訊的聲紋、用詞頻率和潛在的情緒波動,並在旁邊標註出【策略:施加壓力,強調孤立無援】。
“我們理解,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可能存在誤解,或者,您認為自己有必須如此行動的理由。”威爾克斯的話鋒開始微妙地轉向,“聯邦政府,以及我本人所代表的聯邦調查局,並非完全不能理解特殊情況下個體可能採取的……極端手段。我們關注結果,也關注動機。”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林軒消化和思考的時間。
“因此,在局勢徹底滑向無法挽回的深淵之前,我受權向您發出這最後一次直接接觸訊號。這是一個機會,林先生。一個或許能避免更多流血、更多破壞,也能為您自己爭取到一個相對……體麵未來的機會。”
核心資訊,在此刻被丟擲,包裹在看似理性的糖衣之下。
“我們提議進行一次司法交易。前提是,您必須主動、自願地向我們投案。在此基礎上,如果您能全麵、無條件地合作,交出您所掌握的所有……技術細節、資料情報、以及您背後可能存在的任何‘關聯網路’的資訊……”
威爾克斯刻意在這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們可以在聯邦司法部,乃至在可能的跨國司法協調中,為您爭取最大限度的減刑考量。這意味著,您或許不必麵對最嚴厲的刑罰,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重獲某種程度上的……自由。”
“自由”這個詞,被他用一種充滿誘惑力的語調說出,彷彿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見的出口。
“想想吧,林先生。”威爾克斯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幾乎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持續的對抗意味著什麼?無盡的逃亡,時刻提防來自陰影中的子彈,永遠無法以真麵目示人,無法享受陽光下的生活。您的家人、朋友(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們的話),也將永遠生活在陰影和監控之下。這樣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策略:描繪絕望前景,引發對未來的恐懼,同時暗示親友可能受到的牽連。】燭龍的標註冷靜地浮現。
“技術,終究隻是工具。情報,也有其時效性。但一個人的生命和未來,是無價的。”威爾克斯最後總結道,語氣變得莊重而“誠懇”,“這是最後的勸降,也是最後的出路。我們給您一個標準時間,48小時。在這個時限內,通過這個頻道,或者您知道的任何方式,發出您願意接觸的訊號。我們會確保交接過程的安全與……尊嚴。”
“超過這個時限……”威爾克斯的聲音驟然轉冷,恢復了執法者的鐵硬,“那麼,我們將別無選擇,隻能啟動所有授權範圍內的、包括致命武力在內的終極解決方案。屆時,一切後果,將由您一人承擔。”
音訊到此戛然而止。訊號被切斷,那個公共頻道恢復了空洞的電流噪音。
安全屋內重新陷入寂靜,但這次的寂靜中,卻彷彿回蕩著威爾克斯那充滿算計和誘惑的話語。
燭龍開始快速分析:“訊號源為一次性虛擬節點,無法反向追蹤至真實源頭。音訊內容經過精密設計,結合了壓力施加、前景描繪、有限承諾與終極威脅,是標準的‘高壓勸降’模板。其首要目的,極大概率並非真正期望您投降,而是旨在:一,分化瓦解您的個人意誌,誘發猶豫和動搖;二,試探我方反應模式及可能存在的團隊成員(他們假設您並非獨自行動);三,通過設定48小時時限,製造心理壓力,迫使我方在時限壓力下做出錯誤決策或暴露行蹤。”
林軒沉默地聽著燭龍的分析,目光落在全息台上。那裏,代表聯邦政府及其盟友的深藍色圖示,正以一種更加咄咄逼人的頻率閃爍著。
“最後的勸降……”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看似遞過來的橄欖枝,實則是一把塗抹了蜜糖的匕首。投降?交出一切?換取一個被囚禁在某個不見天日的超級黑牢裏,被無數專家像解剖青蛙一樣研究大腦和技術的、“相對體麵”的未來?
他幾乎能想像到,如果他真的愚蠢到相信這套說辭,等待他的絕不會是法庭和減刑,而是某個深埋地下的實驗室,在無盡的審訊和實驗中,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然後像廢棄的實驗品一樣被處理掉。
這並非出路,而是另一個形態的,或許更加屈辱的終結。
然而,這“最後接觸”本身,也透露出了某些資訊。官方……或者說聯邦政府內部某些急於獲取他手中籌碼的勢力,已經開始感到焦慮和不耐了。他們動用瞭如此正式且公開(在特定層麵)的渠道,試圖進行“交易”,這說明純粹的武力追捕和全球封鎖,並未帶來他們預期的效果,甚至可能讓他們感到了某種……失控的風險。
他們急於摸清他的底牌,他的弱點,他是否真的孤身一人。
林軒緩緩閉上眼,安全屋內伺服器的嗡鳴聲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威爾克斯的聲音,那些充滿算計的話語,像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核心的意圖在空中盤旋——分化,試探,施壓。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動搖。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
這所謂的“最後勸降”,不過是他與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對手之間,又一場無聲交鋒的序幕。而他的回應,將決定這場交鋒的下一幕,如何上演。
他需要時間,不需要48小時,但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冥府”的線索,來規劃下一步。而對方給出的這48小時,或許……也能被他反過來利用。
風暴眼中的寂靜,被注入了新的、帶著毒性的聲音。而沉默,有時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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