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逍湊過去,伸手想碰他的手,又怕碰疼他,隻能急聲問道:
“大哥,是不是很疼?我給你重新處理一下,再堅持堅持!”
“堅持個屁!老子可是東北爺們兒!猛男!猛男懂不懂?!”
趙德柱擺了擺手,動作幅度稍大,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不忿的開口,
“老子……”
“老子不行了!到不了西大灘……”
他看著楚逍,臉上沒了之前的暴躁,語氣難得軟了下來,“小兔崽子,你會開車不?”
楚逍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我會!我會開!這一路都是我開來的!大哥,你別硬撐了,我來開,你趕緊處理傷口!”
“算你小子還有點用。”
趙德柱鬆了口氣,掙紮著想要解開安全帶,可右手根本用不上力,隻能用左手笨拙地去解,嘴裡還在嘴硬:
“哼!年輕的時候老子一拳能打穿九條磚!就是這手被凍麻了,等緩過來,照樣能開!”
楚逍伸手想扶他。
趙德柱擺了擺左手,示意他趕緊下來換位置。
“別管我,你先下去,咱倆還過位置來!”
注視著楚逍下車,趙德柱靠在椅背上,眼底的虛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他沒有應聲,左手緩緩伸到中控台上,一把抓住音響的邊緣,狠狠用力一拽——“哐當”一聲,車載音響被他硬生生拽了下來,線路扯得滋滋作響。
他不管不顧,把音響緊緊抱在懷裡。
然後下車。
楚逍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握著方向盤,等趙德柱上副駕駛位。
“周大哥!快來啊!咱們走了!”
他探頭望去,趙德柱彎著腰,用左手在車後備箱裡翻著什麼。
他找到一件衣服,隨意穿上。
翻出一盒雪茄,揣進懷裡。
那是他備用的,新的,一次沒穿過。
楚逍不解,“大哥,你幹嘛呢?快上車啊!”
趙德柱沒理他。
他繼續翻。
翻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辣得他直咧嘴。
楚逍盯著趙德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哥,你——”
“小兔崽子,”趙德柱打斷他,靠近車窗,咧嘴笑了笑,“老子不走了!”
楚逍的腦子空白了一秒。
“什麼?!”
“手不行了。”趙德柱抬起那隻腫成饅頭的右手,晃了晃,“握不住方向盤,留下來也是拖累你們。”
“那你就坐著啊!我開車,你坐副駕駛!”
“你是不是傻啊?!少一個人,車就能更快一點,哪怕隻有一秒!懂不懂?!”
楚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德柱把衣服裹緊,又從車裡翻出一條圍巾,胡亂纏在脖子上。
“啪!”
然後他靠在後車門上,掏出一根雪茄,重新點上。
“呼——!”
深吸一口。
吐出濃濃的煙霧,被風雪瞬間吹散。
尼古丁的救贖讓他無比愉悅!
他看著楚逍,笑了笑。
笑得很輕。
“小兔崽子,你叫什麼?”
“楚、楚逍。”
“楚逍。”趙德柱點點頭,“好名字。”
他指了指前方。
“這個當兵的和他媳婦,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平安到醫院!否則老子饒不了你!”
趙德柱示威的攥緊左手,“惡狠狠”說道:
“老子這可是路虎攬勝!攬勝!你給我好好開!”
楚逍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大哥,你——”
“別廢話!”趙德柱突然吼了一聲,聲音又大了起來,“快滾!你嫂子等不起!”
楚逍沒動。
他盯著趙德柱。
盯著這個滿臉橫肉、圍著圍巾、叼著雪茄的中年男人。
“大哥,”他的聲音在抖,“你怎麼辦?”
趙德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短。
就一下。
“老子有酒。白酒。抗凍。”
“老子有雪茄。古巴的。貴著呢。”
趙德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煙霧。
“還有最帶勁的音響!”
“你也不用整那些肉麻的!整個東北都是老子的人,老子一個電話,整個東北全來接老子你信不信?”
趙德柱之前發誓不吹牛逼的,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破戒了。
“小兔崽子!等這事兒完了,你來黑龍江,老子請你喝酒。”
楚逍緊緊咬著下嘴唇,拚命點頭。
“好……好……”
“好什麼好!媽了個巴子的,真特麼娘們!快滾!”
趙德柱一巴掌拍在車門上。
“大哥!後會有期!”
“我馬上讓人來救你!!”
楚逍咬著牙,關上車門。
遙遙看向癱在雪中的五菱。
並不是車不好,而是真的到了極限。
再見了,老夥計!
發動引擎。
路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趙德柱還站在那兒。
站在風雪裡。
站在那輛路虎旁邊。
叼著雪茄。
裹著軍大衣。
圍著圍巾。
看著楚逍。
“小兔崽子口氣還不小!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救老子!”
趙德柱喝了一口白酒直齜牙。
放了一首歌,整個人隨著節奏舞動:
“無法替代,那份~最~初的情懷~”
“彼此在關懷!卻又笑著互相傷害!”
“放肆的爭吵!狠狠的推開!”
“還沒走幾步又轉身回來,算了吧搖著頭笑著釋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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