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轉頭看向烏鴉。
烏鴉也看著他。
那雙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眼睛裡，有一種林墨之前沒見過的東西。
“林墨。”她突然開口。
林墨愣了一下。
這是烏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烏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你知道戰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嗎？”
林墨挑眉。
“怎麼突然問這個？”
烏鴉的目光看向遠方。
“我母親說，戰前的世界，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樹是綠的，水是清的。人不用吃營養膏，不用喝過濾水，不用怕變異怪物。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她頓了頓。
“她說那是真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從我有記憶開始，世界就是現在這樣的，充斥著怪物和混亂，每天都要小心死亡降臨。”
林墨看著她沒有說話。
烏鴉隻是看著林墨，眼神複雜得像一鍋燉了三天的雜燴湯。
“你見識這麼廣，有這麼多神奇的東西，肯定來自大勢力吧？”她說，“你……有沒有戰前的影像？我想看看，我母親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墨愣住了。
他看著烏鴉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期待、希望、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來廢土這幾天，他更像一個遊客。
看風景，打怪物，撿寶貝，順便直直播。
但烏鴉不一樣。
她是土生土長的廢土人。
她從出生起，就活在輻射、變異怪物、營養膏裡。
她沒見過藍天。
沒見過白雲。
沒見過清澈的河水。
她唯一能想象的，隻有母親口中的那些話。
那些她一直以為是謊言的、太美好以至於不真實的話。
林墨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你母親說的，都是真的。”
烏鴉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墨繼續說：“天確實是藍的，雲確實是白的，樹確實是綠的。陽光照在身上是暖的，風吹在臉上是軟的。河水可以直接喝，還有魚，那種能吃的、不用處理的、正常的魚。”
他從揹包裡掏出手機。
雖然沒訊號，但裡麵存了不少照片。
他翻出一張風景照，遞給烏鴉。
“看，這就是戰前的世界。”
烏鴉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那片藍天白雲青山綠水，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手在抖。
“這……這是真的？”
林墨點頭。
“真的。”
烏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林墨以為她要哭了。
但她沒哭。
她隻是把手機還給林墨，然後低下頭。
“謝謝。”
她的聲音有點悶。
林墨沒說話。
他知道，烏鴉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時間。
遠處的哀嚎聲還在繼續。
但聽起來，好像沒那麼刺耳了。
【嗚嗚嗚嗚嗚我哭了】
【烏鴉姐姐太慘了】
【她連天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戰爭真他媽不是東西】
【主播一定要找到綠洲啊！】
【讓烏鴉姐姐看看真正的藍天！】
林墨躺下來，看著頭頂那片詭異的極光帷幕。
他想，如果有一天，烏鴉能看看真正的天，真正的雲，真正的太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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