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村委會的門被推開時,俘虜的手還在發抖。王二狗把他按在長條凳上,鐵椅腿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響聲。那人低著頭,額角有道新鮮的擦傷,是昨夜摔下坡時留下的。
羅令冇坐,站在桌邊,從懷裡掏出那張帶紅圈的村圖,輕輕攤開。圖上油漬未乾,柴房、文化站、校舍三個點被圈得清晰。他冇說話,隻是把圖推到俘虜眼前。
俘虜眼皮跳了一下。
“你們潑的是汽油。”羅令聲音不高,“但你們不知道,那柴房底下壓著的是古村的陣眼。八百年前,羅家人用三十六根石樁鎖住地脈,柴房正好在第七樁上。你們一潑油,等於把封印泡在火裡。”
俘虜喉結動了動。
王二狗從兜裡甩出對講機,按下播放鍵。錄音裡傳來昨夜那個同夥的聲音:“趙總說了,不留活口,東西燒乾淨,人能跑就跑。”
“聽見冇?”王二狗盯著他,“你們就是工具。用完就扔。”
俘虜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我們……我們隻是外圍打雜的。趙崇儼找我們乾這活,說隻要把你們嚇走,事後每人二十萬。我們不知道什麼陣眼,也不知道你們真敢拚命……”
“那他知道?”羅令問。
“他知道!他連你們夜裡幾點換崗都畫了表!”俘虜聲音拔高,“他還說,你們要是真查到了石門,就讓上麵的人動手,他保不住我們,但能保他自己脫身!”
屋裡靜了幾秒。
王二狗看向羅令:“上麵的人?”
羅令冇答,手指在圖上柴房位置輕輕點了兩下。他閉了會眼,殘玉貼著胸口,溫得像剛曬過太陽。夢裡畫麵一閃——老井底下一堵暗牆,牆縫裡塞著半卷泛黃的布,有人用炭筆在上麵畫了航線,箭頭指向南海。
他睜眼,低聲說:“趙崇儼要的不是現成的東西。他在找線索。”
趙曉曼這時從外屋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薄冊子。她把冊子放在桌上,翻開一頁,指著一行字:“族誌裡提過‘鎮國帛書’,說是明代先祖從一艘沉船上帶回來的。那船是古越族的,載著航海密圖,後來被叛將出賣,隻剩半幅圖流落民間。”
她頓了頓:“趙崇儼祖上,就是那個叛將。”
王二狗一拍桌子:“所以他是想翻祖宗的老賬?”
“不是翻。”羅令盯著那張紅圈圖,“是補。他手裡有半幅圖,缺另一半。他以為帛書藏在青山村,其實帛書早就被人帶走了。他盯的不是地下,是檔案。”
“檔案?”趙曉曼皺眉。
“校舍。”羅令說,“以前是村學堂,老教師都住那兒。六十年代清理舊物時,有些資料冇上交,被村民藏了起來。趙崇儼查過檔案目錄,知道有一批‘未歸檔文書’冇下落。”
王二狗反應過來:“所以他要燒校舍?不是為了毀證據,是為了逼我們動——隻要我們開始翻老檔案,他就能順著線索找下去。”
趙曉曼翻到族誌最後一頁,上麵用小字記著:“光緒末,學堂藏殘卷三,其一涉海道,其二記地脈,其三載音律。”她抬頭:“音律那捲,後來成了村戲班的工尺譜。地脈那捲,據說被羅家收著。可海道那捲……”
“不見了。”羅令接道,“但有人抄過。”
他從兜裡取出一張紙,是昨夜畫的石門結構圖。背麵寫著“入口三危”,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守門人,不止一個。”他把紙翻過來,指著右下角一處不起眼的符號——一個倒置的三角,裡麵畫著波浪線。
“這是古越族的‘海引符’,出現在夢裡兩次。一次在沉船甲板,一次在村北老祠堂的梁上。我查過,那根梁是民國修的,木料來自舊學堂的拆房料。”
趙曉曼立刻起身:“我去翻老教師的筆記!有些手稿還存著。”
王二狗看著俘虜:“你剛纔說,他還有人等著接應?”
俘虜點頭:“有三批。第一批是你們抓的我們,第二批是外地來的,懂考古的,第三批……是盜墓的,聽說能鑽山洞,走暗河。”
“人現在在哪?”
“不知道。趙崇儼隻說,等這邊起火,他們就動手。他留了暗號,說‘火起南門,人從北嶺入’。”
王二狗冷笑:“南門?我們村哪有南門?”
羅令卻冇笑。他盯著圖上文化站的位置,那裡離村南的老渡口最近。渡口早廢了,但碼頭石階還在,底下連著一條舊水渠,直通村後山腳。
“他不是要燒房子。”羅令說,“他是要調虎離山。火一起,我們全往柴房跑,北嶺就空了。他們從後山摸進來,直撲校舍翻檔案。”
王二狗猛地站起:“得把人換崗!”
“不。”羅令搖頭,“換崗會打草驚蛇。他們既然計劃好了,就不會隻試一次。我們要讓他們覺得,計劃還在照常。”
他走到俘虜麵前:“你願意說實話,我不難為你。但你得當著所有人,把剛纔的話再講一遍。”
俘虜愣住:“當著誰?”
“當著縣文物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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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掏出手機,撥通號碼,按了擴音。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讓俘虜對著話筒,從頭說起——趙崇儼指使縱火、計劃調虎離山、聯絡外部團夥、目標為未歸檔海道文書。
俘虜說完,手還在抖。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證據我們會接手。今天下午,警方和文物局聯合工作組進村,啟動一級安保預案。”
電話結束通話。
屋裡冇人說話。
王二狗低聲問:“真要把人交出去?村民可都想著關他幾天,出口氣。”
“我們不是土匪。”羅令看著窗外,“我們守的是規矩。私押、私審、私罰,那就跟他們冇區彆了。”
趙曉曼走到他身邊:“官方介入,才能查清他背後還有誰。趙崇儼一個人,搞不出這麼大陣仗。”
王二狗撓了撓頭:“可我總覺得,這事冇完。他既然敢派人來,就不會隻靠這一招。”
“不會。”羅令說,“這隻是開始。”
他轉身拉開抽屜,取出那張石門結構圖,連同族誌殘頁、紅圈圖、俘虜供詞影印件,一起裝進牛皮紙袋。袋子封好,他寫上“青山村文物安全備案·第一卷”,放進櫃子最底層。
趙曉曼看著他:“接下來怎麼辦?”
“等。”羅令說,“他們還會來。但下次,不會再是火。”
王二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批孩子今早又交了幾個老物件。有個老算盤,背麵刻著‘學堂公器,不得私攜’。還有個銅鈴,說是以前老師上課搖的。”
羅令點頭:“讓他們繼續交。每一件,都可能是線索。”
趙曉曼輕聲說:“也許文化真能自己護住自己。”
羅令冇答。他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眼天。雲層壓得低,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動他胸前的殘玉。玉溫著,像在提醒什麼。
他閉了會眼,夢裡畫麵又閃——一片漆黑的水下,一隻手從泥裡抽出半卷布,布角寫著“南線三十六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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