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窗沿，羅令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片刻。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六點十七分，一封新郵件提示彈了出來，發件人是“考古小王”。
他點開附件，一張高清截圖鋪滿螢幕。那是地宮石壁的區域性，原本被苔蘚遮住的符號邊緣，經過影象增強處理，清晰地顯露出一組弧線與點陣的組合。下方附著一段語音轉文字的分析：“羅老師，這個符號我在福建岩畫資料庫裡比對過，屬於古越語變體，結構上接近‘星引航路’的表達方式。但最後一字元缺失，可能是方位標記。”
羅令冇急著回覆。他從抽屜取出那半塊殘玉，指尖輕撫玉麵，閉眼凝神。
夢境浮現。
一片開闊的山崖上，幾名先民圍立一塊石台，石台上刻著與截圖相似的符號。一人手持銅盤，盤麵有細密刻度，正對北鬥第七星的位置微微傾斜。另有一人指向南方天際，口中唸誦著某種音節，聲音模糊，卻帶著某種韻律。
他睜開眼，心跳平穩。
“星盤。”他低聲說。
趙曉曼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她把杯子放在桌角，目光落在螢幕上：“昨晚的直播回放，你又看了一遍？”
“不是看回放。”羅令把截圖放大，“有人從觀眾裡發現了新線索。”
她湊近看，眉頭微動：“這符號……我們在地宮第三通道見過，但當時冇在意。”
“因為它不完整。”羅令調出VR直播的原始錄影，逐幀播放石壁畫麵，“苔蘚覆蓋了最後一部分。現在看，前麵六個字元構成‘星引’，第七個纔是關鍵。”
趙曉曼盯著螢幕，忽然說：“‘星引’在本地老山歌裡也有影子。我外婆唱過一句——‘北鬥照海眼，舟影入深瀾’。”
羅令轉頭看她。
“她說‘海眼’是天上的星眼，也是海裡的入口。”趙曉曼聲音放低，“古人用星象定航向，不是靠羅盤，是靠星盤。”
羅令冇說話，重新閉眼，再次凝神於殘玉。
夢中景象變了。
銅盤被放置在一處礁石之上，海浪拍岸，先民用硃砂在盤麵標記星位。北鬥七星的末端，一道紅線延伸而出，指向東南方某處海域。畫麵一閃，出現一艘木船的輪廓，船身繪有魚鱗紋，船頭立著青銅鳥首。
他睜眼，迅速在紙上畫出星盤結構，標註北鬥七星星位，再根據夢中紅線延伸的方向，推演出一條座標軸。
“北緯18度，東經110度。”他寫下數字，“靠近南海某片島礁。”
趙曉曼看著那串座標，輕聲問：“你能確定？”
“不能百分百。”羅令搖頭，“但殘玉夢裡出現的星象，和乾隆二十三年一次日食軌跡吻合。那次日食，北鬥位置與夢中銅盤指向一致。先民記錄的，很可能就是那次天象下的航路。”
她沉默片刻，轉身從書架取下一本泛黃的手抄本——《山謠集》。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行小字：“‘天眼開，舟不迷，南風起時歸故裡’。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航海歌謠。”
“南風。”羅令重複一遍，“季風方向。從大陸出發，順南風航行，能抵達的最遠區域，正好是這個座標圈定的海域。”
趙曉曼把書放在桌上：“如果這真是古越人留下的沉船標記，那它不隻是寶藏，是航線圖。”
“也是信。”羅令說，“他們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星象裡，傳給後人。”
電腦提示音響起，又一封郵件進來。
“考古小王”發來了第二份資料：一份古越語符號對照表，來自某次未公開的考古發掘報告。其中明確標註，“星盤”一詞對應的符號，正是石壁上缺失的那一部分——一個類似“海”字變體的圖形。
“是‘海’。”趙曉曼確認，“不是‘南’。”
羅令調出石壁照片，用影象軟體補全符號序列。七字元完整排列，形成一句可讀資訊：“星引航路，盤指南海。”
他盯著螢幕，許久未動。
趙曉曼低聲說：“八百年了，他們一直在等有人能看懂。”
羅令開啟文件，新建檔案，命名為《星盤指引：古越航海遺蹤初探》。他將截圖、座標推演、夢中星象與古歌謠對照整理成圖文報告，每一步都標註來源與推導邏輯。最後，他將檔案加密，存入專用硬碟。
“不能公開。”他說，“現在說出去，隻會引來麻煩。”
“那給誰看？”趙曉曼問。
“一個人。”羅令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許久卻從未撥出的號碼，“懂這些事的人。”
他輸入密碼，開啟另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過去幾個月收集的所有線索：地契紋樣、榫卯圖紙的異常、張先生的行程單、攝像頭照片、股權關聯圖……還有昨晚那張被拍走的“新工藝優化方案”。
他把這些檔案逐一歸檔，命名為“證據鏈”。
趙曉曼看著他操作，忽然問：“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發現他們想改用釘子那天起。”羅令關掉檔案夾，“他們以為我們在守一件東西，其實我們在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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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機會來了？”
“現在，我們能主動出招。”他抬頭看她，“不是為了反擊，是為了把真相帶出來。”
趙曉曼冇再問。她把《山謠集》合上，輕輕放在報告旁邊。
窗外，村道上傳來早起的腳步聲，有人在掃地，竹帚劃過石板，沙沙作響。
羅令重新看向螢幕，星盤座標圖靜靜懸浮在中央。他伸手，輕輕撫摸殘玉，玉麵溫潤，像是剛從夢中帶回的溫度。
“不是寶藏。”他低聲說，“是答案。”
趙曉曼站在他身旁，望著那串數字，聲音很輕：“他們守了八百年，終於等到你說出這句話。”
羅令冇迴應。他點選郵件，將報告傳送至雲端備份，再插入U盤，拷貝一份。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聽筒裡傳來短暫的等待音。
第一聲鈴響。
趙曉曼看著他，屏住呼吸。
第二聲鈴響。
羅令的目光仍停在螢幕上，遊標懸在“傳送”按鈕上方，另一隻手握著殘玉，貼在掌心。
第三聲鈴響。
他忽然察覺什麼，抬頭看向窗外。
一輛電動車正從文化站門口駛過，車速不快，騎手戴著頭盔，經過窗戶時，偏頭看了兩秒。
羅令冇動。
電話還在響。
第四聲鈴響。
騎手冇有停留，繼續向前，車尾的配送標簽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第五聲鈴響。
電話接通了。
“喂？”聽筒裡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羅令開口：“陳明遠老師，我是青山村的羅令。我有東西，您可能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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