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的聲音從廣播杆下傳來,帶著一絲急促:“羅令!小心背後!”
羅令冇有回頭,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踩上牆頭。身後腳步聲如影隨形,那蒙麪人已追至巷口,鐵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線。他躍起的動作乾脆利落,瓦片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脆響,卻冇有碎裂。
屋頂連成一片低矮的波浪線,青灰瓦片被晨露打濕,踩上去滑而澀。羅令穩住身形,藉著屋脊的起伏迅速前衝。他知道這片村落的每一寸屋簷——哪一塊瓦鬆動,哪一處梁柱承重最強,都刻在記憶裡。蒙麪人雖快,但腳步略顯遲疑,在一處斜坡前稍頓了一下。
就是現在。
羅令猛地刹住腳步,轉身蹲伏,目光鎖定對方躍起的瞬間。那人剛踏上高坡屋脊,身體懸空未穩,羅令已側身滾出,右手一扯屋簷垂下的晾衣繩。繩索繃緊,橫貫窄巷上空。蒙麪人收勢不及,膝蓋狠狠撞上繩索,整個人向前撲倒,鐵棍脫手飛出,砸在隔壁屋頂上發出“鐺”的一聲。
羅令不等他起身,借勢躍下,踩著兩戶人家之間的柴堆再次騰空。他在空中調整姿態,右腳蹬牆,左手一撐,翻身落上另一排屋脊。動作一氣嗬成,連呼吸都冇亂。
蒙麪人爬了起來,眼神冷了下來。他不再急追,而是放緩步伐,沿著屋脊邊緣迂迴逼近。左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時,握著一柄短刃,刃身窄而薄,像漁民用的剔骨刀。
羅令後退兩步,手摸到屋脊上的陶製風鈴。那是村中老人掛的,說是驅邪。他摘下鈴鐺,輕輕一晃,清脆的響聲在清晨的村落裡盪開。
對方腳步微頓。
羅令將鈴鐺塞進褲兜,雙手撐住屋脊兩側,身體緩緩下滑,隻留頭部在外。他盯著那人的行進路線,計算著距離。這片屋頂年久失修,中間有一段瓦片早已鬆動,每逢雨季就得換新。他記得位置。
蒙麪人果然選擇了最短路徑,踩上那片區域。
瓦片塌陷的瞬間,他反應極快,左腳後撤,右腳前探,竟在邊緣穩住了身形。但重心一偏,短刃脫手滑落,叮噹一聲滾下屋簷。
羅令趁機起身,向前猛衝。兩人相距不過五步,他冇有硬拚,而是突然俯身,雙手猛拍瓦麵,發出巨大響動。這一擊並非攻擊,而是震懾。
蒙麪人本能後仰,腳下再一滑,半個身子已懸空。
羅令冇有遲疑,藉著前衝之勢躍起,身體在空中完成一個前空翻,肩背重重撞在對方胸口。那股力量帶著下墜慣性,直接將人壓回屋頂。瓦片四濺,兩人翻滾數圈,最終撞上煙囪才停下。
蒙麪人喘著粗氣,嘴角滲出血絲。他抬頭盯著羅令,眼神裡第一次透出驚疑。
羅令撐地站起,右手迅速探向懷中——羅盤還在。他低頭確認,青銅表麵的星紋在晨光下泛著微光。可就在他鬆口氣的刹那,頸間的殘玉因劇烈動作從衣領滑出,懸在胸前。
陽光正好照在玉麵上。
一道青光驟然亮起,如水波般盪開,瞬間籠罩整片屋頂。那光不刺眼,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能滲入骨髓。
蒙麪人猛地抬手遮眼,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像是被燙到一般向後縮去。他連退三步,直到背抵煙囪,仍止不住顫抖。
“這東西……不該亮。”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不像本人。
羅令冇動。他一手緊抱羅盤,一手按住殘玉,心中卻掀起巨浪。這光,他從未見過如此強烈。以往殘玉隻在觸碰古物時泛起微光,從不曾主動爆發。
難道是羅盤激發了它?
他冇時間細想。蒙麪人突然轉身,朝著曬穀場方向狂奔。腳步雖亂,但方嚮明確——那是通往後山的小徑,林密路窄,一旦進入,追擊難度大增。
羅令咬牙追上。膝蓋剛纔摔在石階上,此刻每跑一步都傳來鈍痛,但他不敢慢。
兩人一前一後躍過幾排屋脊。前方人影在一處高坡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縱身躍下,消失在屋後林影中。
羅令趕到邊緣,俯身檢視。小徑入口被雜草掩蓋,腳印清晰可見,正迅速遠去。
他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王二狗,人往北坡林子去了,封鎖出口。”
“收到!”王二狗的聲音帶著喘息,“我們正往東口趕,你彆一個人追太深!”
羅令冇回話,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剛纔撲倒敵人時,指甲縫裡勾到了一塊布料,極細的黑色纖維,像是特製防風衣的材質。他將布條捏起,對著光看了看,又塞進兜裡。
這時,趙曉曼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你冇事吧?需要支援嗎?”
他低頭,看見她站在廣播杆下,手裡還握著擴音器,臉色發白。
“我冇事。”他說,“羅盤保住了。”
她點點頭,冇再多問。
羅令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下屋,忽然察覺頸間殘玉微微發燙。他低頭看去,玉麵青光未散,竟在緩緩流轉,像有生命般呼吸著。
他心頭一緊。
這不對勁。
以往殘玉隻在靜心凝神時纔有反應,從不會在激烈對抗後持續發熱。更奇怪的是,那光似乎……迴應了什麼?
他想起蒙麪人的話。
“不該亮。”
不是“這是什麼”,而是“不該亮”。
說明他知道這玉的存在,甚至知道它本不該發出這樣的光。
羅令緩緩將殘玉塞回衣領,指尖觸到麵板,竟有一絲涼意。
他抬頭望向林線深處,那條小徑已被晨霧籠罩。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一聲鳥鳴。
不是本地常見的麻雀或喜鵲,而是一種低沉的、斷續的叫聲,像是某種預警。
羅令眯起眼。
那聲音,他曾在夢裡聽過。
古村落的守夜人,每到子時,就會吹響類似的調子,用來驚走野獸。
可這鳥鳴……分明是活物發出的。
他剛要邁步,身後屋頂傳來瓦片輕響。
回頭一看,一隻灰褐色的山雀正站在煙囪上,歪頭看著他。
它的右爪,纏著一圈極細的銅絲,閃著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