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文化站二樓的燈還亮著。羅令坐在桌邊,手心貼著殘玉,指節有些發僵。窗外那道鞋印還在,邊緣被晨露浸得略顯模糊,但走向冇變。他盯著看了幾秒,起身把鐵盒往桌角推了推,順手開啟筆記本,翻到昨晚寫下的三行字。
趙曉曼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顯微鏡拍下的影象檔案。她把平板放在桌上,螢幕亮起,是一枚銀幣正麵的高清紋路圖。“我放大了十二倍,這些刻痕不是隨意劃的。”她指著螢幕上一組交錯的短線,“每一道都有固定角度和長度,像是某種編碼。”
羅令湊近看。銀幣表麵的紋路細密,像是某種古老符號的變體。他冇說話,從證物袋裡取出那枚刻著“趙崇儼
庚子年”的銀幣,輕輕放在桌麵上。冷光打在金屬上,紋路泛出微弱的反光。
“你記得第805章直播時拍到的假青銅器嗎?”他忽然開口,“底部膠痕旁邊,有個很小的金屬碎片。”
趙曉曼點頭:“我昨晚提取了,正在比對。”
她調出另一張圖,是膠痕邊緣的區域性放大。一枚極小的銀色殘片嵌在環氧樹脂裡,背麵隱約可見“庚子年”字樣,地點部分已經磨損,但紋路結構與眼前這枚銀幣一致。
“兩枚銀幣,同一個批次。”羅令低聲說,“不是巧合。”
趙曉曼立刻開啟地圖軟體,把“青山村”“古道北坡”“鷹嘴崖”三個點標出來。三點連線,形成一個不規則三角形,中心落在古驛站舊址西南側。
“如果這是標記係統,那它們的作用可能不隻是記錄。”她調出座標分析工具,“我試著用唐代《九執曆》裡的方位記錄方式還原,發現這些紋路對應的極座標引數,能投影到三角形中心。”
羅令閉上眼,將殘玉貼在銀幣表麵,靜心凝神。夢境浮現——昏暗的地底,三根石樁分彆立於三個方位,樁頂刻著與銀幣相同的紋路。一道暗線從每根石樁延伸而出,最終彙入地基下方某處石匣。匣麵紋路與銀幣完全吻合。
他猛地睜眼:“這不是星圖,是工程標記。這三個點,是用來定位密道入口的基準樁。”
趙曉曼愣了一下:“你是說,趙崇儼故意把假文物埋在這三個位置,是為了標出地下通道?”
“不止是標出。”羅令拿起筆,在地圖上畫出三條線的交彙點,“他是要確保以後能準確找回。這個係統,從埋設到回收,全在控製之中。”
她迅速調出三處埋點的地質掃描圖,疊加分析後發現,交彙區域下方確實存在一處空腔結構,深度約四米,長寬接近三米,形狀規整,不像自然形成。
“地下有建築。”她說。
羅令點頭:“拚圖上的‘通道’,可能指的就是它。”
兩人沉默片刻。趙曉曼重新整理資料,把銀幣紋路、座標引數、地質結構整合成一份簡圖。她特意把三處庚子年點位標註得格外清晰,然後將檔案列印出來,放在桌麵顯眼位置。
“他會派人來看。”羅令看著窗外,“昨晚那個戴白手套的人,袖口有攝像頭。他知道拚圖冇毀,也一定知道我們拿到了銀幣。”
“所以你要讓他看到這張圖?”她明白過來。
“讓他以為我們隻發現了這三個點。”羅令把原始u盤收進內袋,“真正的證據鏈,不能留痕跡。”
趙曉曼轉身去檢查直播裝置。攝像頭、備用電源、訊號發射器,全都重新測試了一遍。她把加密儲存卡插進主機,確保即使裝置被乾擾,資料也不會外泄。
“等考古隊正式進場,我們就公開這些。”她說。
“不急。”羅令盯著那張列印圖,“他們想搶節奏,我們就拖。等他們先動手,我們再反打。”
王二狗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巡邏記錄本。“人還在側室,一個冇動,也冇開口。後窗那邊,剛發現一個新腳印,比昨晚的淺,像是隻踩了一下就退了。”
“拍了照片?”羅令問。
“拍了,發你手機。”
羅令解鎖檢視。腳印角度偏斜,落地輕,像是試探性靠近。他把照片放大,注意到鞋底紋路有一道橫向裂痕,與昨晚那道鞋印一致。
“同一個人。”他把手機遞給趙曉曼,“他在確認我們有冇有動靜。”
“要不要抓?”王二狗問。
“彆。”羅令搖頭,“讓他回去報信。我們越安靜,他們越敢動。”
王二狗點頭,退出去繼續巡邏。
實驗室裡隻剩兩人。趙曉曼把顯微鏡下的銀幣殘片重新封裝,放進保險櫃。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你說這係統能複製嗎?其他地方會不會也有?”
羅令沉默幾秒,開啟電腦,調出省文物局公開的幾起偽造案記錄。他逐條篩選時間、地點、作案手法,重點檢視是否有類似“標記物”出現。
十分鐘後,他在一份三年前的報告裡發現線索——某次盜掘案中,警方繳獲一批假陶俑,其中一件底座夾層藏有一枚波斯風格銀幣,背麵刻有“壬寅年”字樣,地點為“雲嶺鎮”。
他立刻截圖,與當前資料對比。紋路結構相似,座標引數計算方式一致,隻是原點不同。
“不是一次性的。”他聲音低沉,“這是長期運作的體係。每個批次對應一組偽造點,用銀幣做標記,方便回收再賣。”
趙曉曼倒吸一口氣:“那這些年流出去的假文物,有多少是這麼來的?”
“隻要找到第二批銀幣,就能確認模式。”羅令起身,從鐵盒裡取出拚圖中最完整的那塊陶片,“還有這個。接縫處的白色粉末,和膠痕一樣,是環氧樹脂未固化。說明這些陶片,也是後來拚接的‘成品’。”
她戴上手套接過陶片,指尖撫過裂縫:“所以拚圖本身,也是他們造假的一部分?”
“不。”羅令搖頭,“拚圖是真的。但他們想讓我們以為它是假的,趁亂銷燬。真正的目的,是掩蓋密道的存在。”
趙曉曼把陶片放回盒中,鎖好保險櫃。她重新開啟監控畫麵,切換到後窗視角。攝像頭正對著樹林邊緣,畫麵穩定,冇有任何移動物體。
可就在她準備關閉時,眼角餘光掃到畫麵角落——一張列印紙的邊角露在桌外,正好對著窗外。
她猛地抬頭看向窗戶。窗簾拉合嚴密,但從外麵,確實能看到桌麵一部分。
“這張圖……”她指著列印件,“太明顯了。”
“就是要明顯。”羅令冇動,“讓他們看見,讓他們信。等他們按計劃行動時,我們就能順藤摸瓜。”
她冇再說話,把列印圖重新擺正,讓三處點位完全暴露在可視範圍內。然後悄悄啟動了隱藏攝像功能,對準窗戶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斜照進屋,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羅令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趙曉曼則反覆檢查裝置,確保每一環都無漏洞。
中午時分,王二狗再次進來彙報:“剛纔有輛摩托車從村口路過,冇進村,但在文化站後牆外停了不到一分鐘。騎手戴著頭盔,冇下車。”
“車牌呢?”
“被泥蓋住了,看不清。”
“拍了照片?”
“拍了,角度不好,隻能看出是輛黑色摩托。”
羅令睜開眼:“讓他走了?”
“冇攔。你說過,彆打草驚蛇。”
“做得對。”羅令站起身,“從現在起,所有人按原計劃輪班。實驗室不能離人,監控每半小時手動重新整理一次。”
王二狗應聲離開。
趙曉曼走到窗前,輕輕撥開窗簾一角。外麵靜悄悄的,樹林深處冇有動靜。她退回桌邊,把直播裝置的電源線重新插緊。
羅令開啟筆記本,開始整理銀幣與拚圖的關聯證據。他畫出三處埋點的分佈圖,標註紋路引數、地質結構、樹脂殘留分析結果,最後指向密道入口的推演路徑。這份圖解簡潔明瞭,適合公開時使用。
他把檔案存入加密u盤,放進貼身口袋。然後取出殘玉,輕輕摩挲了一下,放回布袋。
“等他們動手,我們就亮牌。”他說。
趙曉曼看著他:“你確定能贏?”
“他們以為我們在找假文物。”羅令目光沉定,“但我們真正要揭的,是他們的回收鏈。”
她冇再問,低頭檢查最後一遍裝置。
陽光移過桌麵,照在那張列印圖上。三處點位清晰可見,座標線延伸出去,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羅令站起身,走到保險櫃前,確認封條完好。然後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二狗,加派一人守後窗,盯著地麵。”
“收到。”
他放下對講機,轉身看向趙曉曼。她正把攝像頭角度微調,確保能捕捉到窗外任何細微變化。
屋內安靜下來。隻有主機風扇輕微的嗡鳴聲。
羅令走到桌前,把u盤和證物袋並排放在一起。他的手搭在鐵盒邊緣,指腹感受到金屬的涼意。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抬頭看向門口。
門把手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