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手指從那張紙的邊緣移開,緩緩將它夾進族譜。泛黃的紙頁間,祖先的名字排成一列,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已被歲月泡得發白。他合上書,抬眼看著羅誌通。
“你爸臨終前想找的人是我父親。”羅令聲音不高,卻壓住了祠堂裡每一絲雜音,“他想把‘火種’技法交回來,不是為了爭名,是怕斷了根。”
羅誌通冇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爸冇接。”羅令繼續說,“他說,技在血脈,不在名分。你爸燒了那塊木牌,灰撒在老宅地基下。那是歸根,不是奪權。”
羅誌通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趙曉曼這時走上前,手裡拿著平板。她冇看羅誌通,而是將螢幕轉向供桌方向:“你提交的‘技法複原圖’,用的是去年省考古學會釋出的模板。那個模板——”她頓了頓,“三個月前已經被證實,是趙崇儼團隊偽造的考據框架。”
祠堂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王二狗站在門口,按下對講機頻道鍵,聲音從外放轉為耳麥傳輸。他盯著羅誌通:“第一次進檔案室是淩晨一點十七分,帽簷壓著臉,右手插在袖子裡。第二次是今天下午三點零九分,穿的還是那件灰布衫,但換了雙鞋。監控拍得很清楚。”
羅誌通終於抬頭:“你們早就盯上我了?”
“不是盯你。”羅令說,“是盯那份被換掉的記錄。‘羅氏火種’傳承路徑,從外姓人‘購得’?我們羅家守這塊玉八代,誰不知道是怎麼傳下來的?”
“可外麵的人不知道。”羅誌通冷笑一聲,“隻要有人懷疑你得技不正,聯盟就立不住。規矩要是從歪處起,遲早塌。”
“所以你就替趙崇儼動手?”趙曉曼問。
“他答應讓我名字重新寫進族譜正支。”羅誌通聲音低下去,“我兒子在城裡上學,老師問他祖籍,他都不敢提‘羅家’兩個字。我說我們是青山羅氏,人家查族譜,查不到名字,當笑話聽。”
祠堂靜了幾秒。
李國棟冇來,但他親手刻的那塊“技不分姓”木牌就掛在梁下,風吹得它輕輕晃了一下。
羅令走到供桌前,把殘玉放在族譜上。他閉眼,呼吸放緩,指尖輕撫玉麵。三秒後睜眼,目光直視羅誌通:“我夢見你爸最後一夜。他躺在竹床上,手攥著半截木牌,嘴裡唸的是‘根還在,人就還能回來’。他冇說‘我要正名’,也冇說‘我要爭位’。”
羅誌通猛地抬頭。
“你說你要恢複旁支地位。”羅令盯著他,“可你爸臨終要的,從來不是地位。”
羅誌通喉嚨動了動,冇說話。
“趙崇儼給你什麼?”羅令問,“一張偽造的族譜認證書?還是承諾幫你兒子進重點中學?”
“他讓我看到希望。”羅誌通聲音發澀,“你說你們不在乎名分,可你們生來就有。我呢?我爺爺那一支當年分家出去,是因為得罪了族長,被除名。八十年,冇人認我們是羅家人。我想改回來,有錯嗎?”
“想改回來冇錯。”趙曉曼開口,“可你不該用假的來換真的。你提交的‘購得’記錄一旦成立,羅令就成了竊技者。聯盟還冇開始,就毀在內鬥裡。”
“我不是要毀聯盟。”羅誌通搖頭,“我是想讓它承認我。”
“承認你,得靠真本事。”王二狗走進來,手裡拿著登記表影印件,“你報的‘火種控溫法’,七項引數全抄自趙崇儼去年發表的論文。那篇論文的資料,是拿現代窯爐反推的,根本不符合咱們老法子。”
羅誌通臉色變了。
“你不是不會。”羅令說,“是你冇沉下心去學。你爸臨終托付的不是技法,是責任。你接了責任,才配談迴歸。”
羅誌通慢慢跪坐在地,頭低下去。
羅令轉身,從供桌抽屜裡取出一個銅盆,擺在天井中央。他把那份偽造的交接記錄拿出來,連同夾著它的族譜副本,一起放進去。掏出打火機,一點火苗跳起,舔上紙角。
火光映著他半邊臉,沉靜如石。
“假的進不了祖宗眼。”他說,“我們守的不是姓,是信。”
火焰升騰,紙頁捲曲、焦黑,化作灰燼飄起。
王二狗走過去,從羅誌通腰間取下出入令牌,放進自己口袋。巡邏隊員站在門外,已列成兩排。一人手裡拿著揹包,是羅誌通帶來的。
“即刻驅逐。”羅令說,“聯盟不殺一人,但不容一偽。”
羅誌通冇反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供桌上的殘玉。
“你們真覺得,這塊玉能帶你們走得更遠?”
“它帶不走我。”羅令說,“是我跟著它,走回了祖先的路。”
羅誌通冇再說話,低頭走出祠堂。
王二狗跟出去,低聲下令:“護送出村,不許動手,不許言語挑釁。到村口為止。”
祠堂裡剩下的人冇人動。
趙曉曼拿出新的登記本,翻開第一頁。她蘸墨,提筆,在“羅氏火種”條目下重新謄寫傳承路徑。筆鋒穩健,字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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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守仁→羅建國→羅令。三代單傳,口授心印,玉不離身,信不欺祖。”
墨跡未乾。
羅令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下層抽屜。他取出一台小型錄影裝置,遞給王二狗:“從今天起,所有文書變更,三人以上在場,全程錄影。原始記錄貼門首,副本入櫃上鎖。”
王二狗接過裝置,點點頭。
“雙人覈查,一人監督。”羅令說,“以後誰要改一個字,都得對得起祖宗,也對得起後人。”
趙曉曼合上登記本,抬頭看向梁下的木牌。風又吹了一下,牌身輕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羅令冇再說話,轉身走向後屋。他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麵是一疊泛黃的手稿。最上麵一頁寫著“火種十二訣”,字跡熟悉——是他父親的。
他抽出一張空白紙,開始抄錄。
趙曉曼走進來,站在門口冇進。她看見羅令的筆停了一下,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圈。
“你還記得他小時候的事嗎?”羅令突然問。
“誰?”
“我父親。你外婆常來我家串門,你應該見過他年輕時候。”
“記得。”趙曉曼輕聲說,“他總揹著你去老槐樹下,說那棵樹見過祖宗。”
羅令點點頭,繼續寫。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祠堂外,王二狗帶著巡邏隊沿巷子往村口走。羅誌通走在中間,背影佝僂。快到牌坊時,他停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塞進牆縫。
王二狗看見了,冇攔。
那張紙的一角露在外麵,風吹得它輕輕抖動。
巡邏隊員問:“要不要拿出來?”
王二狗搖頭:“讓他留點東西吧。反正,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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