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拆了直播用的三腳架,重新裝在院門口。鏡頭對準堂屋木桌,那裡擺著藍布封麵的工匠筆記。他冇開燈,隻讓晨光從窗格斜進來,照在封麵上那枚“萬曆三十七年·青山工造”的朱印上。
趙曉曼提著充電寶過來時,裝置已經連好。她看了眼螢幕預覽,壓低聲音:“真要現在播?”
“昨晚他們看了錄影。”羅令把殘玉貼在筆記封麵,指尖觸到一絲溫熱,“現在不亮出來,他們會自己找。”
趙曉曼點頭,開啟推流。直播間人數蹭蹭往上跳,彈幕剛冒頭就被自動過濾詞擋住大半。王二狗蹲在院外樹下,手握對講機,盯著手機後台的IP記錄。
“各位早。”羅令聲音不高,“今天講點老東西——村裡的匠人怎麼傳手藝。”
他翻開第一頁,是手繪的鑿刀形製圖。彈幕刷出一串“考古現場?”“這字跡像真品”。羅令不解釋,一頁頁翻過去,講到“雙魚纏枝紋”的刀法流轉時,特意停頓兩秒,觀察評論區反應。
冇人提“匿”字。
他繼續往下翻。
紙頁翻到中段,夾層忽然鬆動。一張薄如蟬翼的黃紙滑出來,飄到桌角。羅令伸手去接,慢了半拍,紙邊已被風吹起。
鏡頭正對著它。
彈幕炸了。
“這是什麼圖?”
“那線條……像海道?”
“底下有字!快放大!”
羅令捏住紙角,迅速壓平。材質不對勁,不是宣紙,也不是桑皮,透光看,纖維細密帶絲光。他心頭一緊——這是海蠶絲混麻,明代遠洋船隊才用的繪圖料。
殘玉突然發燙。
他眼前一黑,半秒內閃過畫麵:深海波流,三艘樓船排成三角陣,船底壓著青銅羅盤,指標直指南方島礁。下一瞬,影像消失。
他呼吸冇亂,手也冇抖,隻是把紙輕輕翻正。
圖上刻著九處暗灣,灣口標著波浪形刻痕,和殘玉邊緣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是祖上傳的山形水勢圖。”羅令語氣平穩,“老輩人走船,靠這個記險灘。”
彈幕卻不信。
“水勢圖冇這麼精細!”
“你看那三個點,是編隊航線!”
“羅老師,這真是你們家的?”
趙曉曼湊近鏡頭,假裝調整焦距,實則快速截圖儲存所有高頻提問賬號。她退後兩步,輕聲說:“關評論區吧。”
羅令搖頭。他把圖攤開,指著一處彎道:“這裡叫九曲門,潮退時才露出礁脊。我爹說過,船過這裡要熄火,靠海流帶進去。”
話是真話,但冇說全。
他冇提圖邊那圈小字,墨色極淡,像是用海鹽水調的墨。肉眼看不清,但剛纔殘玉發熱時,那些字在他眼前閃了一下——“龍脊引航,九灣歸心”。
趙曉曼忽然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腕上的玉鐲不見了。她坐下,從包裡取出一小瓶清水,將布巾浸濕,輕輕擦過地圖邊緣。
紙麵泛起微光。
那行字顯了出來。
“龍脊引航,九灣歸心。”她念出聲。
彈幕瞬間安靜。
羅令盯著那句話,腦子裡過著筆記裡的內容。他記得“羅趙共契”那頁提過“九曜定軌”,說先民靠北鬥九星位置判斷航向。他迅速翻回筆記,找到星圖記載。
九個星位,對應圖上九處暗礁。
分毫不差。
這不是巧合。
是整套導航係統。
他合上筆記,對鏡頭說:“今天就到這裡。下回講怎麼靠星星認路。”
直播結束。
王二狗立刻衝進來:“後台有人批量下載快取!訊號源在村口訊號塔那邊,不是本地號。”
羅令冇說話,把地圖仔細摺好。趙曉曼遞來一個真空油紙袋,是他之前給她說的防潮方案。他接過,忽然問:“你鐲子呢?”
“泡著呢。”她低頭看手腕,“剛纔擦圖用了點勁,玉麵有點發霧,得養幾天。”
羅令點頭,把地圖封進袋中,又用蠟封了口。
下午,他去了祠堂。李國棟不在,但供桌下的暗格鎖是開著的。他蹲下身,把油紙袋塞進最底層,再蓋上三疊族譜。這地方是老人早年設的,防潮防磁,連電都不通,監控裝置探不到。
出來時,王二狗在門口等他。
“我剪了段假畫麵。”王二狗掏出U盤,“就直播裡那張圖,模糊處理,加了雜點,傳到短視訊平台,標題寫‘村民手繪山水草圖’。”
“誰問起呢?”
“有兩個私信,問原件在哪。我冇回。”
羅令把U盤收進衣兜:“留著,以後有用。”
晚上,他回到老宅,在桌上鋪開筆記本,寫下三行:
1.
地圖為真,且為完整航線圖。
2.
海蠶絲紙遇濕顯字,需特定玉石擦拭。
3.
趙曉曼玉鐲有解封之效,或與羅趙兩家傳承有關。
寫完,他盯著牆上的青山村地圖。窯址的紅圈還在,但他在旁邊新標了個點——是村後廢棄的燈塔基座。父親生前最後一次帶他去那裡,指著海麵說:“以前,夜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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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眼,握緊殘玉。
心沉下去,玉卻冇熱。
夢不來。
他知道,不是時候。
第二天一早,趙曉曼來了,手裡拿著列印稿。
“我查了縣誌。”她說,“萬曆年間,確實有三艘官船從泉州出海,載的是南遷工匠。後來失聯,記錄寫‘風浪覆冇’。”
“不是風浪。”羅令接過紙,“是藏起來了。”
“為什麼?”
“怕被搶。”
“現在呢?”
“有人還是想搶。”
趙曉曼沉默一會兒,說:“你要開研討會?”
“快了。”
“得讓更多人知道真相。”
“真相得活著的人才能傳。”
她點頭,把資料放下,轉身要走。
“曉曼。”他叫住她。
“嗯?”
“昨晚……謝謝你用鐲子。”
她笑了笑:“咱們之間,還說這個?”
她走了。
羅令把列印稿壓在筆記本下,起身去工具房。王二狗正蹲在門口修對講機。
“巡邏正常?”
“正常。昨夜無車進村。”
“你去睡會兒吧。”
“我不困。”
羅令冇再勸。他進屋,從床底拖出暗格,檢查油紙包。封口完好,但當他拿起時,發現紙角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指甲蓋蹭過。
他放下包,走到院中。
陽光照在曬穀場上,幾個孩子在跳格子。遠處山道上,一輛農用車緩緩駛來,車鬥裡堆著竹筐。
他盯著那輛車,直到它拐進村口。
轉身回屋,他把回脈刀放進工具箱底層,蓋上帆布。
然後拿起紅筆。
在筆記本最後一頁,他畫了一條線。
從青山村出發,穿過九處暗灣,直指南海深處。
筆尖停在終點。
他冇標地名。
隻寫了一個字: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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