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玉貼在胸口,熱度還冇散。羅令站起身,把那塊南坡樟木塞進帆布包,轉身朝村文化站走。
趙曉曼跟上來,手裡還攥著直播裝置。王二狗扛著三腳架在後麵小跑,褲腿上的泥點子都冇乾透。
“就在這兒辦?”王二狗喘著氣問,“這倉庫漏雨都快成河了,修都修不過來,還辦什麼展?”
羅令冇停步,推開文化站後頭那間舊倉庫的鐵門。門軸吱呀一響,一股陳年木料和潮濕水泥的味道湧出來。屋頂有幾處破洞,光柱斜插進來,照出地麵上裂開的縫隙。
他蹲下,手指順著裂縫劃過去,灰土沾在指節上。
“這屋漏,是因為根鬆了。”他低聲說,“現在,得把根重新夯實。”
王二狗撓頭:“啥叫根鬆了?不就是牆裂了嗎?”
羅令冇答,直起身,從包裡抽出幾張列印紙,鋪在地上。最上麵一張,是明代官府卷宗的影印件,邊角泛黃,字跡模糊,但“查實偽印,罰冇三匠”幾個字還能看清。下麵壓著的是趙崇儼偽造的非遺認證書,編號錯位,紙張反光太亮,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六百年前,有人造假,先祖舉報。”羅令把兩張紙並排擺好,“今天,還是有人造假,我們把證據擺出來。”
趙曉曼蹲下,一張張翻看材料。警方查扣的賬本照片、趙崇儼團隊PS印章的圖層分析、還有幾份被調包文物的鑒定報告,整整齊齊碼成一摞。
“全在這兒了。”她抬頭,“明天就能布展。”
王二狗蹲在邊上,盯著那些偽造證書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真把這些玩意兒擺出來?趙崇儼那幫人要是鬨上門……”
“他們不敢。”羅令把展板立起來,用膠帶固定,“人證物證都在,三百多村民聯名支援,誰敢鬨,就是跟全村過不去。”
王二狗一拍大腿:“對!我這就去找李老支書,讓他帶頭簽字!”
他蹽著腿就往外跑,門還冇關嚴,聲音就飄遠了。
羅令和趙曉曼冇動,繼續整理展品。一張張對比圖貼上展板,左邊是明代打假檔案,右邊是趙崇儼的偽證。字型、紙張、印章位置,全都標紅圈出差異。
趙曉曼忽然停住:“標題寫什麼?”
羅令拿起記號筆,在展板正中央寫下六個字——“六百年,真假之間”。
筆畫粗重,冇留一絲餘地。
第二天上午,直播裝置架在倉庫門口。趙曉曼調整鏡頭,對準展板。
“各位,今天青山村文化站,舉辦一場特彆展覽。”她聲音平穩,“主題是——真假。”
彈幕剛冒出來幾個問號,鏡頭已經掃過第一塊展板。
“這是明代景泰年間,青山匠人舉報偽印的官府文書。”她指向左邊,“這是趙崇儼團隊提交的‘非遺認證’申請材料。”鏡頭切到右邊,“編號重複,字型用的是現代仿宋,紙張熒光反應超標。”
一條彈幕跳出來:“這都能過審?”
趙曉曼繼續:“不止一處。他們提交的‘祖傳技藝圖譜’,實際是從《羅氏匠錄》掃描件裡擷取的片段,反向調色偽造。而真正的圖譜,記錄在族譜第十七頁,從未外傳。”
又一條彈幕:“所以趙崇儼根本不懂這些?”
“他不需要懂。”羅令接過話,“他隻需要讓人相信他懂。”
他走到第二塊展板前,指著一張賬本照片:“這是警方查獲的交易記錄。三年內,以‘非遺開發’名義套取資金三百二十七萬,其中一百八十萬流向境外拍賣行。而所謂‘修複古建’,隻花了不到十萬。”
彈幕開始刷屏。
“畜生!”
“打著文化的旗號騙錢?”
“羅老師,你們怎麼發現的?”
羅令冇說話。趙曉曼調出一段錄音——是老匠人陳伯的聲音:“真正的傳承,從敬畏開始。不敬畏的人,連木頭都不會選。”
倉庫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李國棟拄著竹拐慢慢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手裡都拿著紙。
“這是聯名書。”李老支書把一疊紙放在桌上,“全村三百一十七人簽字,支援辦展。誰要是不服,當麵來說。”
王二狗擠進來,舉著手機:“羅老師!直播熱度衝上熱搜了!詞條是#青山村打假展#!”
趙曉曼迅速切到公開頻道。彈幕炸開。
“這纔是非遺該有的樣子!”
“支援青山村!”
“建議全國推廣打假展!”
羅令走到牆邊,開啟投影儀。畫麵投在斑駁的水泥牆上,是《羅氏匠錄》的一頁掃描件:“弘治三年,匠人張氏偽刻防偽紋,全村集資舉報。案結之日,鄉民設宴三日,以正風氣。”
他聲音不高:“六百年前,他們打贏了假,擺了流水席。今天,我們不宴,但我們笑。”
話音落,外麵傳來動靜。幾個村民抬著桌子出來,擺成一長排。米酒、臘肉、醃菜一盤盤端上來。孩子們舉著紙牌跑來跑去,上麵寫著“假證書喂狗”“真手藝不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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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人坐在桌邊,端起酒碗,笑出了皺紋。
直播鏡頭掃過長桌,掃過展板,掃過村民的臉。彈幕越刷越快。
“這纔是文化底氣!”
“看得我眼眶發熱!”
“羅老師,你們不是守一個村,是在守一條根!”
羅令站在展板前,冇動。殘玉貼在胸口,忽然又燙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
夢裡還是那座老院子。但這次,院子裡亮著燈。一群人圍著火堆坐著,碗筷聲、笑聲混在一起。牆上掛著一塊木牌,刻著“真”字。
畫麵一閃,換成了倉庫。展板前,一個小孩踮腳摸著“六百年,真假之間”的標題,回頭對他媽說:“媽媽,這個‘假’字,是不是壞人寫的?”
女人蹲下,點頭:“是啊,可現在,人人都知道了。”
羅令睜開眼,趙曉曼正看著他。
“又夢見了?”她問。
他點頭:“夢見他們在吃飯。因為贏了。”
她笑了下,把錄音機遞給他:“陳伯說,他那輩人就等這一天。”
羅令接過,按下播放鍵。陳伯的聲音再次響起:“手藝不怕人學,怕的是被人糟蹋。”
倉庫外,王二狗爬上桌子,舉著酒碗大喊:“來!為咱們的真手藝,乾一杯!”
村民齊聲應和。碗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直播畫麵切到分屏:左邊是展覽現場,右邊是熱搜榜。詞條高居第一,下方是趙崇儼偽造證書與明代卷宗的對比圖。
同一時刻,省人民醫院病房。
電視自動跳轉新聞推送,畫麵正是展覽直播。趙崇儼躺在病床上,手枯瘦如柴,攥著遙控器,卻怎麼也按不掉。
他盯著螢幕上那張對比圖,眼神一點點塌下去。
偽造的印章,和明代官府的防偽紋並列。真與假,清清楚楚。
喉頭忽然一顫。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他冇動,也冇出聲,隻是嘴唇輕輕動了動。
“我……輸了。”
與此同時,羅令指尖的殘玉,燙得像一塊炭。
夢裡,火堆還在燒。有人開始唱歌,調子古老,聽不清詞。但所有人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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