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公告欄上,“永不入匠籍”五個字被曬得發白。羅令伸手取下那張影印件,紙邊微微捲起,指尖蹭過紅印的輪廓。他冇多看,摺好遞進教室門邊的檔案盒裡。
趙曉曼正低頭整理郵件,螢幕亮著一封外文信件。她抬頭:“剛收到的,法國那邊來信,說看了直播。”
羅令嗯了聲,走到水池邊洗手。肥皂泡順著指縫滑下去,濺起一點水花。
“他們想訂學徒做的木雕。”趙曉曼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五件,要原汁原味的老工藝,價格按國際手作標準走。”
羅令擰緊水龍頭,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冇回。”她說,“等你定。”
他擦乾手,走到電腦前。螢幕上的郵件用中文附了譯文,落款是某文化機構,資質編號、合作記錄都列得明白。他記下編號,掏出手機撥給縣外事辦。
等回電的空檔,王二狗扛著巡山記錄本進來,褲腳沾著草籽。他一進門就嚷:“羅老師!文化站是不是發錢了?”
“冇。”
“那咋回事,小張剛纔問我知不知道外彙彙率?”
羅令冇答。外事辦回了電話,覈實了機構背景,確係正規合作單位,曾參與過國內非遺專案交流。
王二狗湊過來聽,半信半疑:“外國人真要買咱村的木頭玩意兒?”
“要真品。”羅令掛了電話,“不要仿的,不要機器做的,就要人手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王二狗愣住:“那……那不是得做半年?”
“他們願意等。”
王二狗撓頭,忽然壓低聲音:“該不會是拿去燒了吧?聽說老外喜歡燒香?”
趙曉曼笑了:“是博物館陳列,還說要開發文創。”
王二狗瞪眼:“博物館?咱村的香筒?”
羅令已經起身往外走:“叫人開會。”
五名學員在文化站集合。小張來得最晚,手裡還攥著刻刀,袖口沾著木屑。他聽說訊息,臉一下子紅了。
“自願。”羅令說,“誰願意接,作品歸自己,錢歸自己,不影響上課。不接的,也不說啥。”
冇人說話。過了會兒,小張開口:“我那個九層香筒……能報上去嗎?”
“為啥?”
“我奶奶臨終前,說想看它成形。”他低頭,“她說,咱家祖上就是靠這個手藝活下來的。”
羅令看了他一眼,點頭。
當天下午,直播架在老槐樹下。鏡頭前擺著五件作品,香筒、簷角獸、窗欞片、門環模、鬥拱樣,全是學員結業考覈時的成果。羅令一件件介紹來曆,講到小張的香體型時,特意提了那層“回紋巢狀九轉”的技法,是明代傳下來的活法。
彈幕慢慢動起來。
“這香筒能轉?三層?”
“細節太狠了,比博物館展的還密。”
“支援國風手作!”
“定價多少?我想拍一個。”
羅令冇提價格。他說:“這些東西,不是商品。是人花了時間,把心氣兒刻進去的。”
話音剛落,手機提示音響起。趙曉曼低頭看郵件,猛地抬頭:“法國那邊線上確認了——訂小張的香筒,價格兩萬八,人民幣。”
彈幕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兩萬八?一個木頭香筒?”
“你懂啥,這工藝值這個價!”
“這纔是真正的非遺變現!”
“小張牛啊!”
王二狗還在外麵列印合同。他拿到紙就往直播鏡頭衝,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羅老師!”他嗓門劈了叉,“簽了!電子合同,對方付款定金已經到賬!我們……我們真的賣出去了!”
他站在鏡頭前,喘著粗氣,眼睛發亮,合同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羅令還冇說話,殘玉忽然貼著胸口發燙。
他閉了下眼。
夢來了。
碼頭,青石鋪地,潮氣瀰漫。幾名匠人正往木箱裡放雕件,動作輕。箱麵貼著異國文字的標簽,墨跡未乾。一艘船停在遠處,帆影半隱在霧裡。冇人說話,但那種莊重,像在送孩子出遠門。
畫麵一轉,一隻刻了一半的香筒放在案上,刀還在,人已不在。
他睜眼,風正吹過槐樹梢。
“怎麼了?”趙曉曼低聲問。
羅令看著鏡頭,笑了:“原來六百年前,我們的手藝就已經走向大海。”
趙曉曼接過話:“今天,不是開始,是回家。”
彈幕刷成一片。
“中國匠心,值得世界珍藏。”
“看得我眼眶發熱。”
“這纔是文化輸出。”
“小張香筒,封神!”
直播結束,觀看量停在三百一十萬。
王二狗抱著合同在村口轉圈,見人就掏出來晃:“看見冇?國際合同!我王二狗現在也是跨國經紀人了!”
小張蹲在院裡,摸著香筒的底座。他冇說話,手指一遍遍撫過那圈回紋。
羅令走過去:“彆心疼。”
“不。”小張搖頭,“我就是……不敢信。”
“信。”羅令說,“他們要的不是木頭,是咱們冇斷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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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趙曉曼在文化站日誌上記了一筆:“第一單海外訂單達成,金額兩萬八,來源法國某文化機構,用途:博物館陳列及文創開發。學生小張作品入選。”
她合上本子,抬頭問:“下一步呢?”
“教更多人。”羅令說,“讓每個人都有東西能送出去。”
趙曉曼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李家後人那邊回信了,說想學鬥拱。”
羅令嗯了聲:“讓他們來。”
王二狗第二天一早帶著合同影印件去了鎮上銀行。他站在櫃檯前,把紙平鋪開,說:“我要開個賬戶,專門收外彙。”
櫃員看了眼合同,抬頭:“您這……是出口貿易?”
“對!”王二狗挺胸,“我們村的手藝,出國了!”
櫃員笑了:“那得開對公戶,您這合同是個人名義。”
“那咋辦?”
“得註冊個體戶,或者合作社。”
王二狗愣住:“合作社?那得幾個人?”
“五人以上。”
他轉身就往回跑。
下午,五名學員又聚在文化站。王二狗站在門口,舉著銀行回執:“咱得成立個合作社!不然錢進不來!”
冇人吭聲。
小張問:“合作社,是不是以後就得天天做?”
“自願。”羅令坐在桌邊,“想入的入,不想入的,照樣上課,照樣學。”
王二狗急了:“可這是機會啊!人家外國人都認咱的東西,咱們自己反倒不敢接?”
趙曉曼翻出一份模板:“我找了個合作社章程,大家看看,願意的簽個字。”
紙傳了一圈。小張最後一個拿筆,停了幾秒,落下名字。
羅令沒簽。趙曉曼看他。
“我是老師。”他說,“得讓路給年輕人。”
王二狗把合同拍在桌上:“青山村傳統手工藝合作社,今天成立了!”
他咧嘴笑,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對了,趙崇儼昨天在獄裡看了直播回放,把飯碗砸了,吼了一句——‘一群鄉巴佬也配出口?’”
冇人笑。
羅令低頭整理桌上的圖紙,淡淡說:“他不懂,出口的不是木頭,是根。”
小張把香筒放進木箱,蓋上棉布。他貼好標簽,寫上“法國,博物館陳列,小張製,2025年4月”。
他合上箱蓋,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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