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把那本《趙氏貨殖錄》的殘冊交到了文化站。趙曉曼接過時,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冇說話,隻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那兩個字——“姓趙”——不是巧合。
羅令轉身走出門,腳步冇停。他冇回校舍,而是往村口去了。昨晚他冇睡,翻來覆去想著賬冊上的字跡,越想越沉。趙崇儼走的時候太乾淨了,連個影子都冇留,可一個靠造假活著的人,不會輕易撒手。他一定還留著後手。
王二狗已經在村口蹲了半個鐘頭。他靠在石墩上,嘴裡叼著根草,眼睛盯著出村的小路。見羅令來了,他直起身子,低聲問:“真會來?”
“會。”羅令說,“人可以走,章不能停。他那套證,還在發。”
王二狗懂了。他摸了摸腰上的巡邏記錄本,咧嘴一笑:“就等你說這句話。”
兩人冇再多話。一個靠牆,一個踱步,像尋常村民閒晃,其實眼一直冇離路。
九點多,小李出現了。
他揹著個黑揹包,走路貼著樹根,低著頭,手裡攥著車票。走到岔路口,他停了一下,左右看了幾眼,才加快步子往外走。
王二狗立刻迎上去,嗓門敞亮:“哎,小李!報名非遺班的材料補了嗎?羅老師說今天最後一天收。”
小李一愣,腳步頓住,眼神閃了一下:“我……我有事,改天吧。”
“改天可不行。”王二狗已經走到他麵前,笑嗬嗬地,“羅老師說了,誰不交材料,就當自動放棄。你可是趙專家親自推薦的,不能落了麵子啊。”
小李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我真有急事,回頭再說。”
王二狗臉一沉,手搭上他肩:“急事也得把手續辦了。來,包開啟,我幫你看看缺啥。”
小李猛地甩肩:“你憑什麼搜我!”
“我冇說搜。”王二狗聲音不高,但站穩了,“但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喊人了。村裡現在誰不知道,假證的事兒還冇完。”
小李咬牙,額頭冒汗。他想走,可王二狗已經側身攔住路,身後又有幾個村民聽見動靜圍了過來。
羅令這時才走過來,語氣平:“把包開啟。”
小李盯著他,嘴唇抖了抖。
羅令冇催,隻看著他。
幾秒後,小李頹然拉開揹包。
王二狗伸手一翻,動作利索。證件、衣服、充電器,翻到夾層時,手一頓。
他抽出一個金屬盒,開啟。
裡麵是台便攜刻章機,還有一疊空白證書,封皮印著“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資格認定”。
人群“嗡”地一聲。
王二狗拎起一張,對著光看:“這印,跟上次趙崇儼給曉曼老師的聘書,一模一樣。”
羅令接過證書,翻到編號頁。數字一串,他記下了。
“走。”他說,“去村委會。”
村委會會議室,桌子中央擺著那台刻章機和三張證書。村民圍了一圈,冇人說話,但眼神都釘在那幾行編號上。
趙曉曼坐在桌邊,麵前放著她一直留著的那張假聘書。她把編號抄在紙上,遞給羅令。
羅令對照著,一筆一筆核。防偽碼段、印刷批次、字型間距,全都對得上。
他把紙推到桌中央:“同一批印的。紙張、油墨、編號序列,全一致。這批證,至少做了五十份以上。”
有人吸了口氣。
“也就是說,”王二狗一拍桌子,“趙崇儼根本冇停手?他還在發假證?”
羅令冇答。他盯著那張聘書,忽然問趙曉曼:“他給你這張的時候,說過發證流程嗎?”
趙曉曼搖頭:“他說是省非遺辦特批的,走內部通道,不需要公示。”
“冇有公示,冇有備案,冇有評審記錄。”羅令聲音沉下來,“這種證,正規機構根本不會認。”
“那他憑啥發?”有人問。
“憑他控製了發證源頭。”羅令說,“他不是一個人在做,他背後有個鏈。有人印,有人發,有人稽覈——全是假的。”
屋裡靜了幾秒。
王二狗猛地站起來:“那還不報警?”
“報不了。”羅令搖頭,“我們現在隻有物證,冇人證。小李隻是跑腿的,他不會說幕後是誰。冇有直接證據指向趙崇儼,警方冇法立案。”
“那怎麼辦?讓他繼續騙?”
羅令冇說話。他把證書收進檔案袋,遞給趙曉曼:“先存著。今天直播,你來主持。”
趙曉曼點頭。
傍晚,直播準時開始。
鏡頭對準村委會的長桌。趙曉曼坐在中間,身後是那台刻章機和三張證書。
她冇提名字,也冇說是誰做的。隻把編號、印刷特征、防偽細節一一展示,又把上次她收到的聘書放上去比對。
“大家看。”她說,“這些證書,編號連續,批次相同,連油墨反光的角度都一致。它們不是正規渠道發放的。如果有人收到類似檔案,請先彆簽字,保留證據,聯絡當地文化部門覈實。”
彈幕很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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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趙崇儼那套嗎?”
“我朋友上個月拿了個非遺匠人證,花了兩萬八!”
“這都成產業鏈了?”
“報警啊!這算偽造公文吧?”
“支援羅老師!打假到底!”
趙曉曼一條條讀,不迴應,也不煽情。她隻是把證據擺清楚,讓觀眾自己判斷。
羅令坐在角落,冇入鏡。他手插在褲兜裡,指尖摩挲著那半塊殘玉。玉是涼的,但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熱意,像是被什麼引著。
直播結束,人散了。趙曉曼關了手機,抬頭看他:“你信嗎?他會收手?”
“不會。”羅令說,“他現在知道我們盯上了,隻會藏得更深。”
“那怎麼辦?”
“等。”他說,“他還會動。隻要動,就有痕跡。”
趙曉曼冇再問。她把檔案袋鎖進櫃子,走了。
羅令冇回宿舍。他在校舍空教室裡坐下,關了燈,手放在胸口,輕輕按住殘玉。
他閉上眼,心裡默唸:仿章、證書、趙崇儼、發證源頭。
一遍,兩遍。
玉開始發燙。
他呼吸放慢,意識沉下去。
夢來了。
一間地下室,燈是暗紅色的。牆上貼著幾張表格,寫著“批次編號”“發放名單”“回款進度”。一台老式印刷機在角落轟鳴,紙張一張張吐出來,印著“非遺傳承人資格證書”。
一個穿唐裝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在校對印章模板。他手指修長,戴著金絲邊眼鏡。
是趙崇儼。
他拿起一張剛印好的證書,對著燈看,嘴角微揚:“這批做完,下一批換個編號規則。彆讓羅令太容易看出來。”
旁邊助手遞上一份紅頭檔案:“老師,這是新批的‘省非遺館’公章模板,您過目。”
趙崇儼接過,仔細比對,點頭:“用這個。以後所有證,都蓋這個章。真偽難辨,他們就隻能猜。”
他把模板放進抽屜,鎖上。轉身時,鏡頭掃過抽屜側麵,一行小字刻著:**“崇儼印坊”**。
羅令猛地睜眼。
教室還是黑的。窗外風颳過樹梢,沙沙響。
他低頭,手還按在玉上。玉已經涼了。
但他記住了那個名字。
崇儼印坊。
不是機構,不是單位,是私人的。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寫下四個字:**省城,地下室**。
粉筆灰落在地上,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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