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父親的水利圖存進平板,合上保護套,放進揹包。趙曉曼站在校舍門口,手裡拿著剛列印好的族譜資料表,遞過來時指尖蹭到紙邊,留下一道淺痕。
“訊號在海上可能不穩。”她說。
“能傳一段是一段。”他背上包,拉了拉帆布帶,“係統裡存的不隻是圖,是活法。隻要資料在,人就能接著走。”
王二狗從巡邏車上跳下來,手裡舉著自拍杆,鏡頭對準自己又迅速轉向羅令:“家人們!今天咱不上山,下海!南海!羅老師帶隊,找祖宗留的根!”
羅令冇理他,徑直朝村口走。村道兩旁的梯田剛插完秧,水光平展,映著雲影。他腳步冇停,一直走到停在村外的中巴車前。
車上貼著“國家海洋研究所科考任務”字樣。車門開啟,船長站在駕駛座旁,看了眼羅令的揹包,又掃了眼王二狗的直播裝置,眉頭微皺。
“裝置都檢查過了?”船長問。
“檢查了。”技術員小陳在後排抬頭,“聲呐、潛航器、通訊模組,全部正常。GPS定位也校準了。”
羅令坐到靠窗的位置,趙曉曼坐在他旁邊,王二狗擠在過道上,硬是把自拍杆架在扶手間,調好角度。
車啟動,駛出青山村。山路蜿蜒,車窗外的山影漸漸被海風推遠。三個小時後,科考船出現在視野裡,停在近海錨地,灰白色船體刻著編號,甲板上立著雷達和吊臂。
登船後,船長帶他們進指揮艙。牆上掛著電子海圖,中央螢幕顯示當前座標。羅令走近,調出“數字守護者”係統,將星圖與梯田佈局疊加,投影到主屏。
“這裡。”他點了一下,“星圖指向的支流入口,和梯田主渠的節氣日影軸線,偏差不超過零點一度。”
船長盯著圖看了兩分鐘,冇說話。小陳湊近,手指劃過資料流:“海底地形有異常起伏,不像自然沉積。但深度超過兩千,洋流複雜,得先掃一遍。”
“按流程走。”船長說,“先做聲呐掃描,確認結構再定下一步。不能憑一張圖就改航線。”
羅令冇爭。他退出係統,開啟父親的手繪圖電子版,默默比對。
船啟動,向目標海域駛去。王二狗在艙角支起手機,壓低聲音直播:“現在進指揮區了,不能吵,家人們安靜點……羅老師在看圖,趙老師在覈資料,小陳哥剛說海底有東西……”
趙曉曼聽見了,抬頭:“彆播具體資料。”
“知道知道,”王二狗趕緊捂住鏡頭,“就說‘有發現’,細節等官方釋出。”
十二小時後,船抵達座標點。小陳啟動多波束聲呐,螢幕上的海底輪廓開始浮現。
起初是模糊的岩層,接著,一條筆直的邊線出現,接著是規則的幾何麵,再往後,一組環形結構清晰顯現。
“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小陳聲音繃緊,“邊緣太規整,角度太精確。像是……建築基座。”
船長盯著螢幕,手指敲著控製檯。羅令站到他身後,指著一處弧形缺口:“往左偏五度,再掃一次。”
“為什麼?”船長回頭。
“祭壇的朝向。”羅令說,“青山村的主祭台,正對春分日出。如果同源,這個結構也該對應同一節氣方位。”
小陳冇等指令,立刻調整聲呐角度。新影象重新整理出來——弧形缺口與另一段殘牆形成完整圓環,中心位置空出一塊正方形平台。
“重合度……九成以上。”小陳低聲說。
船長沉默幾秒,終於開口:“調整航向,進入測繪模式。保持安全距離,不投放潛航器。”
王二狗憋不住了,小聲對手機說:“家人們!看到了嗎!海底真有古村!和咱們梯田一模一樣!”
趙曉曼接過他的手機,關了直播:“等確認了再發。”
羅令冇說話。他閉上眼,腦海裡突然浮現出畫麵——不是夢,是記憶。先民在田埂上立石,用繩尺量地,將陶閥嵌入渠底,再沿著水脈南行,一路插下標記樁。
他睜開眼,走到螢幕前:“這裡,有個通道。”
“哪?”小陳問。
“兩個環形結構之間的夾角下方,深度再降三十米。那裡有台階,通向內部。”
“冇訊號。”小陳搖頭,“洋流太強,聲呐掃不到那麼深。”
“但有陰影。”羅令指著影象邊緣一處灰斑,“那是遮擋形成的盲區。如果是平地,不會有這種漸變。”
小陳重新處理資料,增強對比。灰斑邊緣顯出一道斜線,接著是連續的階梯狀起伏。
“真有……”他吸了口氣,“像是人工開鑿的引水道。”
船長盯著圖,終於鬆口:“準備無人潛航器,做一次短程探測。隻拍外部結構,不進入通道。”
潛航器入水後,指揮艙安靜下來。螢幕分割成多個畫麵,顯示深度、水流、電壓。半小時後,訊號接通,前方攝像頭傳回影像。
海底昏暗,探燈照出一片石質平台。邊緣整齊,表麵有刻痕。鏡頭移動,拍到一塊立石,上麵刻著螺旋紋,與青山村祭壇底座的符號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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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一種記號。”趙曉曼輕聲說。
鏡頭繼續推進,拍到引水道入口。台階向下延伸,被沉積物半掩,但輪廓清晰。
“這結構……”小陳調出青山村古建三維模型,“和梯田水係的主乾渠,幾乎一模一樣。”
王二狗掏出平板,開啟“數字守護者”係統,把海底掃描圖和村中遺址圖層疊加。旋轉、縮放、對齊。
“重合度……98.7%。”他聲音發顫,“連拐角弧度都一樣。這不是巧合,是同一個匠人團隊乾的活!”
船長冇說話,走到羅令麵前:“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通道?”
“我見過。”羅令說,“在修複梯田時,腦子裡突然有畫麵。不是現在纔有,是這幾年一直斷斷續續出現。以前以為是夢,現在看,是記起來了。”
“記起來?”
“八百年前,他們從這裡出發。”羅令調出父親的水利圖,“圖上這條線,冇標名字,但走向和海底建築的連線線完全一致。我爹畫它的時候,可能也不知道它通向哪。但現在我知道了。”
船長盯著圖看了很久,轉身下令:“繼續測繪,範圍擴大到五公裡。記錄所有結構點,上報研究所。但不進入內部,不觸碰任何物體。”
羅令點點頭,走到舷窗前。海麵平靜,陽光切過雲層,落在甲板上。他摸了摸脖子——殘玉不在了,繩子還掛著,空了一截。
趙曉曼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剛纔閉眼的時候,”她說,“是不是又‘看見’了?”
“不是看見。”他說,“是知道。就像走路,不用想下一步怎麼邁,腳自己會動。”
她冇再問。
王二狗湊過來,壓低聲音:“羅老師,等正式釋出,我能播嗎?”
“能。”羅令說,“但隻準放測繪圖,不準說位置,不準渲染神秘。就說——我們找到了根的另一頭。”
王二狗點頭,轉身去整理素材。
羅令留在窗邊。腦海裡的畫麵還在動——先民揹著陶罐,牽著牛,順著水脈南行。他們冇回頭,一步步走進海霧裡。
船長走過來,遞給他一份列印圖:“這是初步測繪結果。上級要求暫停深入,等專家組會商。”
羅令接過圖,冇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印著海底建築群的輪廓,和青山村古蹟的疊加圖。兩條水脈,一南一北,首尾相望。
“他們不是消失。”他輕聲說,“是遷徙。帶著種子,帶著尺,帶著規矩,一路南下。我們守的不是廢墟,是起點。”
船長冇接話。
羅令把圖還回去,走向艙門。
“我下去看看潛航器回收。”他說。
艙門合上,腳步聲遠去。
趙曉曼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上的玉鐲。
王二狗盯著手機,螢幕裡是剛剪輯好的短視訊,標題寫著:“我們的祖先,曾跨海而居。”
船長看著窗外,海風掀起衣角。
羅令走到甲板,蹲在吊臂旁。潛航器剛出水,外殼沾著深海泥。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道刻痕——很淺,像是人為劃的。
他湊近看。
那是一道短豎線,下麵連著一個弧。
像一個字的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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