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鋤頭插進暗渠邊的泥裡,用力一撬,一塊結著青苔的石板被掀了起來。淤泥混著陳年腐葉翻湧而出,水麵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泡沫。
趙曉曼站在岸上,手裡拿著兩個布袋,一個裝工具,一個裝乾糧。她把袋子放下,蹲下來卷褲腳。王二狗在後麵喊:“彆下去,這水不對勁!”
他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水麵。昨天直播時有人留言說渠底反光,像蛇鱗。村裡老人也傳,說老渠通地脈,清淤會驚動“水魂”。
羅令冇說話,脫了鞋襪,踩進渠裡。水剛過腳踝,涼得刺骨。他彎腰摸向渠底,手指劃過泥層,突然停住。那塊溫熱的地方還在,像埋了塊曬透的石頭。
他抓起一把黑泥,攤在掌心。泥裡夾著些細小的白絮,不像是爛草,也不像塑料渣。他湊近聞了一下,冇有臭味,反而有種類似雨後泥土的氣息。
“不是臟東西。”他說,“是活的。”
王二狗探頭看。“你咋知道?”
“它在呼吸。”羅令把泥放回水裡,“你看這些氣泡,不是亂冒的,是有節奏的。”
趙曉曼已經下了水,站到他旁邊。兩人並排往前走,用竹筐一筐筐往外清淤。起初冇人敢跟,後來幾個年輕村民看著他們冇事,也陸續下渠。
林工是下午到的。他揹著儀器箱,穿一雙高幫膠靴,走到渠邊停下。看到滿地濕泥和翻出的碎陶片,眉頭皺緊。
“你們這是破壞原始沉積層。”他說,“生態樣本一旦汙染,資料就廢了。”
王二狗正甩著一筐泥,聽見這話手一抖。“我們清了幾百年了,也冇見誰說不行。”
“以前是經驗,現在要科學。”林工開啟采樣瓶,“你們清可以,但必須分割槽標記,每段取三份平行樣。”
“那你早說啊!”王二狗嚷,“現在都清了一半了!”
趙曉曼走過來,把手裡的記錄本遞過去。“我們從東頭開始,每五米做記號,挖深不超過二十公分。拍了照片,也錄了視訊。你要的資料,都能補。”
林工翻了兩頁,點頭。“行。邊清邊采,還能搶救。”
羅令在第三段渠底發現了一處陶製閥門。那是古渠的分流裝置,八百年前的設計,至今還在用。他蹲下身,用手擦去表麵泥垢,發現內壁光滑如新,一點水垢都冇有。
“這地方不對。”他說,“常年流水,不該這麼乾淨。”
他小心刮下一小片附著物,用密封袋裝好,遞給林工。“先看看這個。”
林工接過袋子,對著光看了看。“可能是生物膜。回去培養試試。”
當天晚上,王二狗架好了延時相機。鏡頭對著攤在木板上的濕泥,配上字幕:“八百年冇見天的日誌,今天開篇。”
直播間人不多,彈幕零星飄過幾句:“清溝也能播?”“明天能清完不?”
冇人注意到第三小時的畫麵變化。直到淩晨,趙曉曼檢視回放時才發現——那些乾燥的泥塊表麵,慢慢爬出了蛛網般的藍綠色絲線,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她截圖發到村群。半小時後,王二狗衝進校舍,頭髮亂翹。“爆了!全網都在轉這個!”
羅令披衣起來,看了眼手機。熱搜詞條掛著“泥土發光”,視訊裡正是那張延時圖。絲線像活的一樣,緩慢蔓延,覆蓋整塊乾泥。
“不是黴。”他說,“是菌。”
林工第二天一早就來了。他帶了顯微鏡,在臨時搭的帳篷裡做初檢。取了三組樣本:渠底泥、陶閥生物膜、以及乾燥後長出菌絲的表層土。
“活性極強。”他抬頭說,“但來源不確定。可能是外來菌株適應了環境。”
“它在這兒八百年了。”羅令說,“冇斷過水。”
林工抬眼看他。“你怎麼確定?”
“祖先建渠時,留了十二道閘門。”羅令指著地圖,“每年春汛,水流過全部閘門,順序不能錯。錯了,水就渾。我們家守了八代,冇錯過一次。”
林工沉默了一會兒,把陶閥上的生物膜單獨分離,放進恒溫箱。他設了對照組:一組加普通塑料碎片,一組加可降解材料,一組什麼都不放。
第三天上午,王二狗又來催結果。他把直播鏡頭對準恒溫箱,嘴裡唸叨:“再不出來點動靜,觀眾都要跑了。”
話音剛落,林工快步進來,手裡拿著監控截圖。畫麵裡,二十四小時前放入的塑料片,邊緣已經開始塌陷。七十小時後,整片塑料消失,隻留下一圈淺痕,底部鋪滿藍綠菌絲。
“分解完成了。”林工聲音有點抖,“速度超出正常微生物千倍以上。關鍵是——它隻吃合成材料,對天然有機物毫無反應。”
帳篷裡一下子靜了。王二狗盯著螢幕,嘴巴張開又合上。
“所以……”他終於開口,“這玩意專治白色汙染?”
“不止。”林工調出基因比對圖譜,“它的代謝路徑,和已知任何菌種都不匹配。我建議命名為‘青山菌’。”
“不行。”王二狗立刻反對,“這是羅老師帶我們挖出來的!叫‘羅氏菌’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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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工看向羅令。羅令正低頭看著培養皿,冇說話。趙曉曼走過來,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
“叫‘羅氏菌’吧。”她說,“不是因為你是發現者,是因為你家守了八百年渠,它才活著。”
林工想了想,點頭。“學界允許以姓氏命名新物種。我可以提交報告。”
當天下午,王二狗做了場特彆直播。背景是清澈的暗渠,水流汩汩穿過修複後的陶閥。他手裡舉著培養皿,裡麵菌絲正沿著玻璃壁爬行。
“看見冇?”他對著鏡頭說,“老祖宗修的渠,底下藏著治現代病的藥。”
彈幕飛快滾動:“真的在動!”“泥土會呼吸?”“這比科幻片還離譜。”
有觀眾問:“能推廣嗎?”
林工接過話筒。“已經在做擴培實驗。難點不是技術,是環境適配。這種菌依賴特定水質和溫度,離開青山村可能失活。”
“那就把渠修到彆的地方。”趙曉曼說,“不一定要複製結構,但可以還原生態條件。”
王二狗眼睛一亮。“我們可以搞‘微型古渠包’!學校、社羣、農場都能裝!一邊淨化水,一邊養菌!”
冇人笑他異想天開。羅令看著水流,忽然說:“先做個試點。”
他指向下遊那片荒地。“那裡以前是育苗田,後來廢棄了。現在重新整地,引渠水灌溉,種一批耐寒蔬菜。如果菌群能在新開墾地存活,說明它可以遷移。”
林工立刻答應。三人當晚就畫了圖紙。王二狗負責聯絡材料,趙曉曼整理種植方案,羅令帶著村民清理土地。
第五天清晨,新渠段通水。水流經過三級沉澱池,進入育苗區。羅令親手把第一批菌泥撒進水口。
七十二小時後,林工檢測發現,下遊水中塑料微粒減少了百分之九十七。更意外的是,菌絲竟順著根係爬上植物莖部,在葉背形成薄層保護膜,能抵禦蚜蟲侵害。
“它在共生。”林工說,“不隻是分解汙染物,還在構建新生態。”
王二狗又開了直播。這次他冇說話,隻把鏡頭對準一片菜葉。陽光照下來,葉麵上的菌膜泛著淡藍光澤,像蒙了一層霧。
彈幕停了幾秒,然後炸開:“這是現實?”“植物穿上了防護服?”“古代智慧 現代科技=無敵組合。”
趙曉曼站在旁邊,輕聲說:“我們一直以為守護是守住舊的東西。其實真正的守護,是讓老的東西活出新的樣子。”
羅令蹲在渠邊,伸手試水溫。指尖觸到一股細微的震動,像是某種節律。他冇說話,隻是把那隻空了的殘玉袋從脖子上取下,輕輕放在岸邊石上。
菌絲正從濕潤的泥土裡爬出來,沿著石縫緩緩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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