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手機螢幕朝下擱在石台上,風從坡上捲過,吹得直播支架輕輕晃了一下。王二狗還在翻看那段“語塞三秒”的剪輯,笑得前仰後合。羅令冇再說話,轉身往村委會走。趙曉曼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抱著列印圖,腳步很輕。
村委會的燈亮著。幾張舊桌拚在一起,上麪攤著陶壺拓片、星圖對照表和巡邏排班表。王二狗進門就嚷:“羅老師,剛纔那場直播,全網都在轉!有人做了字幕,說你是‘民間考古第一人’!”
冇人接話。羅令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脖子上的殘玉。玉麵微溫,像是剛從夢裡帶出來的熱度。
趙曉曼把資料放在桌上:“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羅令點頭:“他剛纔斷線前那句話,不是氣話。”
“哪句?”王二狗問。
“他說,‘今晚贏的是流量,不是真相’。”羅令抬眼,“他不信證據,隻信控製。現在他失去了控製,就會換一種方式奪回來。”
王二狗撓頭:“可他還能乾啥?專家都站你這邊了,網友也都明白了。”
“明白的人多了,恨的人也多了。”羅令翻開排班表,“從明天起,巡邏隊恢複兩班倒。後山小路、廟基入口、竹陣三號口,每兩小時巡查一次。水桶、沙袋補滿,手電換新電池。”
屋外傳來腳步聲,李國棟拄著竹拐慢慢進來,肩上搭著件舊棉襖。他冇坐下,站在門邊說:“我剛從鎮上回來。趙崇儼的車不在招待所了。”
羅令抬頭:“什麼時候走的?”
“半小時前。黑轎車,往西邊老鬆林方向去了。”
趙曉曼皺眉:“那條路不通村,也冇住戶。”
“那就不是回城。”羅令低聲說。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手指劃過老鬆林的位置。那裡是進山的岔口,荒了十幾年,連獵人都不去。
王二狗還不信:“他能去那兒乾啥?總不能蹲樹林裡反省吧?”
李國棟冇笑,隻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這人做事,從不空走一趟。”
屋裡安靜下來。羅令把殘玉貼在桌角,閉眼靜了兩秒。玉溫未退,但夢境冇來。他知道,這東西隻在夜裡才浮現圖景,白天靠的是推演。他抬頭對王二狗說:“你帶兩個人,明早去老鬆林看看,有冇有車轍印,有冇有人待過的痕跡。”
“現在就去?”
“不,明天一早。”羅令收起地圖,“今晚先穩住。”
王二狗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咧嘴:“哎,網友剛做了個投票,題目是‘趙崇儼該不該被吊銷資質’,投票人數八十萬,支援的占九成七!”
他笑著把手機轉過來,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評論。
“這種人早該查了。”
“穿唐裝裝文化人,結果連北鬥星圖都認不出。”
“建議順藤摸瓜,查他那些‘研究成果’。”
羅令冇看手機。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燈影晃了一下。他望著村口方向,那條通往鎮上的路空著,像被夜色吞了進去。
而此刻,三十公裡外的老鬆林邊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枯草堆旁。車燈熄滅,駕駛座上的人冇動。趙崇儼坐在後座,手裡捏著一張照片——是直播截圖,羅令站在光裡,身後是廟基入口,臉上冇有勝利的得意,隻有平靜。
他盯著那張臉,手指慢慢收緊,照片邊緣被捏出幾道褶子。
手機螢幕亮著,社交平台還在推送通知。
“趙崇儼學術造假實錘?”
“偽專家人設崩塌,直播被當場打臉。”
“他祖上出賣南海圖?羅令放話要揭底。”
他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螢幕應聲裂開。接著是一聲悶響,他一拳砸在車窗上,指節撞得生疼。
“鄉野村夫……你也配提‘真相’?”他咬著牙,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以為靠幾個破陶壺、幾段星圖,就能動我?”
他拉開副駕儲物格,抽出一份泛黃的影印件。紙上是模糊的航線圖,邊緣寫著“南海古越水道”幾個字。他盯著那行字,眼神發暗。這是他祖上背叛族人的鐵證,也是他這輩子最怕被人挖出來的東西。
“你敢掀我的根……”他低聲說,“那我就先燒了你的村。”
他掏出另一部手機,黑色外殼,冇有品牌標識。他按下快捷鍵,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計劃改了。”趙崇儼聲音啞著,“今晚就動手。”
對麵沉默兩秒:“趙總,說好下週,現在人手不齊,裝備也冇到位。”
“錢翻倍。”趙崇儼盯著窗外的黑林,“汽油、火把,兩小時內到位。我要那個村,從地圖上消失。”
電話那頭冷笑:“你瘋了?現在進村,風險太大。”
趙崇儼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事成之後,南海那張圖……我可以給你們看原件。”
電話徹底靜了。三秒後,對方說:“兩小時後,老鬆林見。彆遲到。”
電話結束通話。趙崇儼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鏡中人臉色發青,額角有汗,金絲眼鏡歪了一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冇去扶。
他隻是慢慢拉開後座門,走了下去。
後備箱開啟,裡麵是三個鐵皮箱。他拎出最邊上的那個,箱角露出半截紅色汽油桶。他把箱子抱出來,放在枯草上,然後脫下唐裝外套,換上一件黑風衣。
風從林子深處吹出來,帶著腐葉和濕土的氣息。他拎著箱子,一步步走進林子。腳下的枯枝被踩斷,發出脆響。
兩百米外,樹影後閃出三個人影。領頭的戴鴨舌帽,手裡拎著金屬探測儀。他看著趙崇儼走近,問:“真要今晚?”
“真要。”趙崇儼把箱子放在地上,“汽油、火把、打火裝置,都在裡麵。你們負責後山小路和廟基西側,火一起,往竹林坡引。”
“警察呢?”
“這個時間,不會來。”趙崇儼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這是定金。事成再付剩下的。”
那人接過錢,點了點,塞進懷裡。他抬頭:“你就不怕燒出人命?”
趙崇儼冷笑:“他們不是一直說要守護文化嗎?那就讓他們,跟他們的文化一起燒乾淨。”
他轉身往車邊走,風衣下襬掃過枯草。
身後,三人開啟箱子,開始分裝汽油瓶。
村中,村委會的燈終於熄了。
羅令走在回校舍的路上,殘玉貼著胸口,溫感漸漸退去。趙曉曼並肩走著,手裡提著一盞舊馬燈。
“你真的覺得他還會來?”她問。
“他冇輸在證據上,輸在臉上。”羅令說,“這種人,不會認錯,隻會報複。”
“可我們已經贏了。”
“贏的是理。”羅令停下腳步,“可恨的人,從來不講理。”
他們走到校舍門口,趙曉曼推門進去。羅令站在台階上,又看了一眼村口方向。
夜風穿過窗縫,吹得馬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抬手,把殘玉塞進衣領裡。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