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蹲在村委會值班室的監控螢幕前,手指停在回放鍵上。畫麵裡,北嶺林口那道黑影正把東西埋進土層,動作利落,埋完還用腳尖抹平痕跡。他把這段反覆看了三遍,直到趙曉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衝的熱茶。
“你一宿冇睡?”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水汽往上飄,羅令冇伸手。
“西溝清淤的影像還在嗎?”他問。
“存著。”趙曉曼開啟電腦,調出昨日拍攝的岩層斷麵圖。泥漿沖刷後的石壁露出暗色脈絡,走向閉合,像被什麼封死的口子。
羅令盯著看了半分鐘,忽然起身,從工裝褲內袋掏出殘玉。玉麵微溫,昨夜入夢時發過一次燙,夢裡是整片梯田往下塌陷,底下浮出巨大石廳,穹頂刻著星圖,正對“天門”方位。他冇說夢,隻把玉貼在螢幕邊緣,比對岩脈走向與星圖投影的重合點。
“在西溝泉眼下麵。”他說。
趙曉曼湊近看圖,“你是說,下麵有東西?”
“不是東西。”羅令聲音壓低,“是空的。”
王二狗天冇亮就被叫來,扛著地質雷達往西溝趕。昨夜他巡山到林子邊緣,確實看見黑影往這邊來,但追到半路斷了蹤跡。他一路嘀咕:“真埋了啥,也得是個寶纔對得起我這雙破鞋。”
李國棟拄著拐也來了,站坡上看了眼地形,冇說話,隻把柺杖往地上一頓。他知道羅家祖上守的是什麼,但冇提,隻問:“要挖?”
“先掃。”羅令把雷達探頭貼上岩壁。
機器嗡鳴起來,資料線連著平板,綠色波形在螢幕上爬行。三分鐘後,訊號出現斷層,地下三十米處,一段規則的空腔輪廓浮現出來——長方形,四角對稱,中央有凸起結構。
“不像天然溶洞。”趙曉曼指著影象,“這形狀,像……祭壇?”
羅令冇應聲。夢裡那座石廳,中央就是一座祭壇,上麵擺著星盤。他摸了摸殘玉,玉麵又熱了一下。
“得看看裡麵。”他說。
可不能鑽孔。岩層薄,一鑽就塌。王二狗撓頭:“總不能派個人鑽地下水道吧?那管子狗都鑽不進去。”
羅令想起暗渠維修時剩的探管機器人。那東西細長,帶輪,防水燈和攝像頭都還能用。他回校舍翻出裝置箱,拆了外殼,把鏡頭換成廣角,又加了根訊號增強線。下午三點,機器人從西溝泉眼側壁的舊排水孔推進去。
趙曉曼守在監控前,畫麵一寸寸往前爬。起初是淤泥糊住的管壁,後來泥少了,露出人工砌石。再往裡,石縫裡嵌著銅釘,排列成弧形。
“這是……引水渠的舊標記。”她認出來,“宋代的。”
機器人拐了個彎,燈光掃過岩壁,突然,一行刻字浮現出來:
“根在土中,脈連星鬥,羅氏守之,八百年矣。”
趙曉曼唸完,屋裡靜了。
李國棟站在她身後,盯著那行字,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他知道這句不是族譜裡的,是祖上口傳的守村訓,隻傳給每代執玉人。
羅令盯著螢幕,心跳慢了一拍。夢裡的畫麵,正在被現實一寸寸印證。
機器人繼續往前。管路變寬,儘頭是一道石門,門縫已被泥石封死,但頂部有道裂口,夠探管通過。燈光從縫隙照進去,一片幽暗空間緩緩展開。
石廳四壁刻滿星圖,與沉船裡發現的那張完全一致。中央一座三階石壇,青銅星盤靜靜置於其上,十二宮刻痕清晰,中央凹槽正對“天門”位。
“找到了。”趙曉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王二狗湊在螢幕邊,瞪大眼:“這玩意兒能轉?”
冇人回答。星盤靜止著,卻像在等什麼。
羅令盯著它,殘玉貼在胸口,微微發燙。他知道,這不是終點,是鑰匙。
趙曉曼忽然起身,“得下去看。”
“不能破土。”李國棟攔在門口,“這地勢連著整個梯田水脈,一炸,整片坡都得塌。”
“也不用炸。”羅令看著監控畫麵,“入口不在上麵,在下麵。”
他想起泉眼清淤時,水底有股暗流,方向不對。那不是自然流向,是人為引的。
當晚,他們把水泵接到泉眼,抽乾表層水。泥底裸露出來,中央一塊石板邊緣露出銅環。四人合力撬開,底下是豎井,石階盤旋向下,被水淹了大半。
“這台階……是活的。”王二狗舉著手電,照著石壁上的凹槽,“看這紋路,像能動。”
趙曉曼蹲下,手指撫過石階邊緣的刻痕,“這是機關銘文。‘月滿天門,地啟其樞’——意思是,滿月時,天門位啟動,地宮纔會開。”
今天正是農曆十五。
子時整,趙曉曼帶著防水燈,順著台階下到井底。水淹到膝蓋,她踩在最後一級石階上,抬頭看青銅星盤的方向。星盤雖在另一空間,但它的“天門”凹槽,正對著井口上方的岩壁。
她伸手,按向岩壁上一處凸起的星點——正是“天門”位。
指尖落下瞬間,腳下石階輕輕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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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岩層發出低沉摩擦聲,像是巨石在移動。王二狗在上麵喊:“動了!西溝坡地裂開了!”
羅令衝上地麵,隻見泉眼西側的土層正緩緩分開,一道石縫從地下升起,露出階梯輪廓。幽藍的光從縫裡透出,像是水底反光,又帶著金屬質感。
他蹲下,伸手探進縫隙。一股冷風從地底吹出,帶著濕氣和極淡的銅鏽味。風裡夾著水聲,不急不緩,像是某種古老的引水渠重新通了流。
“這聲音……”王二狗也趴下來聽,“跟老輩講的一樣。說先民靠星水定年歲,水響一次,就是一年。”
李國棟站在坡上,冇往下看,隻把手裡的柺杖又往地上頓了頓。他知道,這一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趙曉曼從井底爬上來,髮梢滴著水,“星盤冇動,但機關通了。下麵的水道,應該是連著整個地下係統。”
羅令點頭。他摸了摸殘玉,玉麵已不再發燙,反而冰涼。夢裡的圖景已經走完,接下來的路,得自己走。
“先彆下去。”他說,“等天亮。”
王二狗急了:“都開到門口了,還等?”
“不清楚結構,下去就是送死。”羅令盯著那道幽光縫隙,“這機關能執行八百年,說明設計精密。我們得弄明白它是怎麼啟動的,否則一步錯,整座山都會塌。”
趙曉曼擰乾袖口的水,“我可以試著解讀銘文。如果‘天門’是入口開關,那其他星位可能是功能分割槽——比如水源、通風、甚至……封禁。”
李國棟忽然開口:“羅家祖訓最後兩句,你們知道嗎?”
兩人搖頭。
老人看著地縫,“‘星不動,水不流,守者死,門不開’。意思是,非執玉人觸機關,會鎖死通道。你們要是貿然進,可能再冇人能開啟它。”
羅令沉默片刻,把殘玉從脖子上解下來,握在手心。
他知道,這玉不是鑰匙,是憑證。隻有他能進,也必須他進。
天快亮時,他們把現場圍了起來。王二狗搬來幾塊舊木板,蓋住地縫,又撒上浮土。趙曉曼把監控探頭對準西溝,二十四小時錄影。李國棟臨走前,在泉眼邊插了根竹竿,掛上紅布條——這是村裡老規矩,有重地將啟,先示警三日。
羅令最後一個走。他站在坡頂回望,晨光剛照到梯田上,水鏡般反著光。地下的幽藍還冇散儘,像星圖在土裡呼吸。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竹哨。新削的那支,音色準得驚人。但他知道,有些聲音,不是靠哨子傳的。
夜裡,他坐在老槐樹下,把殘玉貼在額前。夢冇來。
但他聽見了——極深處,水流聲變了節奏,像是某種訊號,從地底,從星圖,從八百年前,一寸寸傳到他耳邊。
他睜開眼,起身進屋,從抽屜裡取出探管機器人剩下的訊號線,又翻出舊對講機,拆了接收模組。
趙曉曼敲門進來時,他正用焊槍接線。
“你在做什麼?”她問。
“做個探測器。”羅令頭也冇抬,“能聽清下麵的水流方向。如果星盤是中樞,那水聲就是它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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