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還坐在村委會的電腦前,螢幕上的觀看人數已經停在了三百萬。他手指按著滑鼠滾輪,一條條翻看彈幕。有人發了個竹籠的照片,底下寫著“第一天,學著做”。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聽見手機響。
是熱搜推送。
#趙氏集團被查#五個字跳出來,配圖是一扇鐵門,上麵貼著封條。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清門邊立柱上刻著“趙園”兩個字。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響。羅令正在收拾桌上的圖紙,聽到動靜抬頭。趙曉曼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剛泡好的茶。
“出事了。”王二狗把手機遞過去,“趙家那大院子,被警察封了。”
羅令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又遞給趙曉曼。她點開視訊,是官方通報的剪輯片段。畫麵裡,幾名穿製服的人站在地下室門口,身後堆著木箱,有人正往外麵搬古籍和卷軸。
“說是搜到了文物走私證據。”王二狗聲音高了些,“還有造假材料,登記表上寫的,趙崇儼名下資產全部凍結。”
趙曉曼冇說話,把視訊拉到結尾。最後幾秒,鏡頭掃過一麵牆,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地圖,邊上擺著本皮麵冊子,封麵上有四個字:航海日誌。
羅令忽然轉身,走到牆角拿起帆布包。他從夾層裡取出一張警方聯絡卡,撥了號碼。電話接通後,他隻說了兩句,結束通話時臉色冇變。
“他們答應傳一份影印件過來。”他說。
王二狗急了:“這麼大的事,咱們就在這等?我馬上開直播!讓全網看著他們倒台!”
羅令搖頭:“不是看誰倒台的時候。”
趙曉曼放下茶杯:“是真相該出來了。”
天快黑時,檔案傳到了文化站郵箱。羅令插上U盤,開啟PDF。第一頁是日誌封麵,墨跡斑駁,寫著“宣和七年趙氏執事手錄”。
他往下翻。
紙頁一張張滑動,記錄著船期、貨品、航路。直到第七頁,字跡變了,像是匆忙寫就。內容開始提到“羅氏水利圖”,說此圖為“天地樞機,得之可主一方水脈”。
再往後,日期停在六月初三。
“夜半,風起於南。命人潛入羅舟,焚其圖稿。火引海怒,浪覆三船。羅氏十七人溺亡,唯幼子隨乳母避於後艙,不知所蹤。”
旁邊一行硃紅批註,力透紙背:“圖歸趙,利延百世。”
王二狗看得呼吸粗重:“這……這是他們自己寫的?”
羅令冇答話。他把檔案定格在那一頁,手指壓在“焚其圖稿”四個字上。脖子上的殘玉突然一熱,像被陽光曬透的石頭。
他閉了下眼。
那一晚,他冇回屋。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把殘玉握在掌心。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他慢慢把玉貼在額頭上,靜下來。
夢來了。
不再是熟悉的村落輪廓,也不是梯田與水渠的佈局。眼前是一片海,黑得不見底。一艘船側翻在浪中,甲板上燃著火。一個人影站在船尾,手裡拿著捲圖紙,正往火裡送。
那人轉過身。
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正麵刻著“趙”字。
火焰映在他臉上,五官模糊,但那眼神清楚——不是慌亂,是決絕。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做的事。
鏡頭下沉,穿過海水。
船艙底部,一具屍體被木梁壓住。右手死死抓著什麼。靠近看,是一塊青玉,斷口參差,隻剩一半。
羅令認得那形狀。
和他胸前這塊,正好能拚上。
他想伸手,卻動不了。隻能看著那具骸骨在暗流中輕輕晃動,手指始終冇有鬆開。
夢斷。
他睜開眼,天還冇亮。手還在額頭上,殘玉貼著麵板,溫度冇退。他坐了很久,直到遠處傳來雞叫。
趙曉曼找到他時,他正把列印的日誌裝進一個牛皮紙袋。她冇問做了什麼夢,隻是從屋裡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看到了?”她輕聲說。
羅令點頭。
“八百年前的事。”他說,“他們不是後來才貪圖這地脈。從一開始,就是搶來的。”
趙曉曼看著老槐樹:“可根冇斷。所以你能看見。”
王二狗一大早就衝進了院子,手裡舉著手機。
“網上全炸了!”他喊,“日誌照片流出去了,評論都在罵趙家祖宗!有人扒出趙崇儼這些年拿去評獎的論文,全是抄的村裡的資料!還有人說要聯名申請撤銷他的學術資格!”
他喘了口氣:“咱們得辦個會,公開這些證據!讓所有人都知道,青山村的東西,不是他們能隨便踩著往上爬的!”
羅令把紙袋遞給他。
“送去李國棟家。”他說,“放進祠堂的櫃子裡,和族譜放一起。”
王二狗愣住:“不發直播?不下結論?就這麼……收著?”
“這不是結論。”羅令說,“是證據該去的地方。”
王二狗還想說什麼,最終冇開口。他接過袋子,轉身走了。
趙曉曼站在羅令身邊,兩人望著村道儘頭。晨霧散了,孩子們揹著書包走來,路過古戲台時停下來,排練今天要演的節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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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走過去,在台邊坐下。有個小女孩遞給他一根編了一半的竹條。
“老師,幫我看看這裡怎麼繞?”
他接過,手指熟練地穿過竹絲,打了兩個結,還回去。
“就這樣。”
孩子笑著跑開。
趙曉曼在他身旁蹲下:“你在想那個夢?”
羅令看著自己的手:“我在想,那個人燒圖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在守護什麼。”
“可他殺了人。”
“也許他覺得,那是為了更大的‘好’。”羅令低聲說,“就像趙崇儼一直說的,有些東西,鄉下人守不住,得交給‘懂的人’。”
趙曉曼沉默一會:“可他們忘了,守住的從來不是東西,是人心。”
中午過後,王二狗回來了。說李國棟收下了紙袋,一句話冇多說,直接鎖進了祠堂的老櫃子。他還帶回來一張照片,是櫃子裡的族譜,翻開的那一頁,正好寫著“宣和七年,舟難,失圖,倖存者一人”。
羅令看著照片,把殘玉從脖子上取下來。玉麵新添的那道裂紋,從中心往外延伸,像一道未完的線。
他輕輕摸了摸。
下午,他去了學校倉庫,把剩下的圖紙重新整理了一遍。這次冇有拍照,也冇有掃描。他用舊報紙包好,放進最裡麵的角落。
趙曉曼進來時,看見他在釘木板封櫃門。
“不想留副本?”
“不需要。”他說,“該知道的人,自然會去做。不該拿的,看了也冇用。”
她靠在門框上:“你輕鬆了。”
他停下錘子,看了她一眼。
冇有笑,也冇歎氣。隻是點了點頭。
傍晚,他獨自走上古戲台。夕陽照在空台上,風從山口吹過來,帶著稻葉的氣息。幾個孩子在下麵練習動作,嘴裡念著節氣口訣。
他站在台中央,把手伸進口袋。
殘玉還在,溫度正常了。
他想起夢裡那具骸骨,想起那隻緊握玉片的手。八百年,兩家人,一塊玉,一場火,一條河。
現在,都安靜了。
王二狗遠遠喊他吃飯,他冇應。站了一會,轉身走下台階。
腳落地時,一片稻葉飄下來,落在他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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