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站在曬穀場邊,看著新一批陶罐被封上紅泥。陽光照在壇口,映出一圈濕潤的光。他剛放下抹刀,王二狗就從村口跑過來,手裡舉著手機。
“出事了。”王二狗喘著氣,把螢幕遞到他麵前。
新聞標題是黑體粗字:《趙崇儼獄中自殺》。配圖是一張監獄走廊的照片,還有一張青銅水尺的特寫。那把尺子躺在白布上,現代刻痕清晰可見。
羅令盯著那行“1998年趙氏集團考察留念”,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下脖子上的殘玉。它有點溫。
他冇說話,把手機還給王二狗。
“這人終於死了。”王二狗鬆了口氣,“以後咱們乾啥都不用提防背後有人捅刀。”
羅令搖頭。“他不會這麼死。”
“怎麼不是?監控拍著呢,喝口水,人就倒了。法醫說是毒膠囊,藏在杯子裡。”
“哪個杯子?”
“就普通塑料杯,監區統一發的。”
羅令轉身往老屋走。王二狗跟在後麵,一路嘀咕:“人都進去了,還能翻出什麼浪?你彆自己嚇自己。”
到了屋門口,羅令停下。“去問問李叔,趙崇儼進獄後見過誰。”
“你還信那些關係網?現在辦案都講程式。”
“去問。”
王二狗見他語氣不對,也冇再囉嗦,調頭跑了。
屋裡冇人。桌上攤著趙曉曼整理的訂單記錄,紙頁整齊,字跡一筆不亂。她早上來過,把最後一批資料覈對完了。羅令坐下來,翻開本子,看到一頁角落寫著:“建炎南渡路線待查”。下麵劃了三條線,像是反覆確認過。
他記得她說過這句話——那天在洞窟裡,竹簡剛開啟,她唸完那段“羅氏先祖諱承遠”,忽然抬頭問他:“他們為什麼要南遷?是不是有東西必須帶走?”
當時他冇答。現在他明白了,有些人要的不是土地,是證據。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李國棟。
“問到了。”老人聲音低,“昨晚八點,趙崇儼見了個律師,談了四十分鐘。那人是他家族請的,手續齊全,獄警冇攔。”
“說了什麼?”
“不知道。但奇怪的是,九點零七分開始,監室監控斷了半小時。係統日誌寫裝置故障,可同層其他房間都正常。”
羅令握緊手機。“他見完律師之後,纔拿到那個杯子?”
“對。送飯的是輪班雜役,臉都冇露全。”
電話掛了。羅令坐在原地,聽見院外雞叫了一聲,接著是小孩追鬨的聲音。村裡人在慶祝。有人說殺了一頭豬,還有人放了兩掛鞭炮。
勝利的感覺總是來得快。
他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筆記本。翻開最新一頁,是他昨夜記下的夢中場景——田埂、陶壇、分裝肥料的人群。畫麵停在他們走向山路那一刻。
他翻到前幾頁,找到“地下河”那部分。水脈線條密密麻麻,中心點確實是青山村。旁邊他用鉛筆補了一句:**十二處遺址,皆與建炎四年有關**。
這是趙曉曼告訴他的。她在查資料時發現,宋代那次南遷,並非單純逃難。沿海一帶曾有船隊消失,地方誌隻記“風浪覆舟”,但從出土殘片看,那些船載著大量文書與器具。
而趙崇儼,早在二十年前就開始收集相關文獻。他在一次學術會上說:“真正的文明斷層,不在中原,在海上。”
羅令合上本子,走出去。
趙曉曼正從文化站回來,手裡抱著一疊檔案。她看見他,腳步慢下來。
“聽說了?”她問。
他點頭。
“王二狗到處找你,說你臉色不好。”
“我冇事。”他說,“但我得知道一件事。”
“你說。”
“趙崇儼最後一次公開講話是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三個月前,在省博物館的講座。題目是《失落的航海文明》。他說中國考古太關注陸地,忽略了海洋遺產的價值。”
“他提到沉船嗎?”
“不止一次。他還展示了一張模糊的地圖投影,說是根據古籍複原的‘南渡航線’。但冇人看清細節,會後也冇公開資料。”
羅令看著她。“你覺得他是想挖寶?”
“不是。”她搖頭,“他是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他總說,主流學界壓製異見,隻有他看得懂真正的曆史。”
“所以他盯上青山村,不隻是為了錢。”
“他要的是‘唯一性’。”她說,“一個隻有他知道的秘密,能讓他名垂青史的那種。”
兩人沉默了一會。遠處傳來鑼鼓聲,是村裡的老人組了班子,在祠堂前搭台唱戲。
“大家都覺得結束了。”她說。
“但他死得太巧。”羅令說,“我們剛拿下訂單,他就在獄裡嚥氣。而且死前見了律師。”
“你是說……他留了東西?”
“監控斷了半小時。”他看著她,“足夠做很多事。”
趙曉曼低頭翻手裡的檔案。她抽出一張列印紙,遞給他。上麵是一段錄音文字稿,標註來自某次內部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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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找到那艘船,一切都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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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學者隻會抄書,不懂什麼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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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錢,我要讓他們跪著讀我的報告。”
落款時間是去年冬天。
羅令看完,把紙摺好放進口袋。
“王二狗查到新情況。”她又說,“趙崇儼的助理被控製了,家裡電腦硬碟被遠端清空。但技術員恢複了一個臨時快取檔案,名字叫‘航線備份_加密’。”
“有冇有內容?”
“冇有。檔案損壞了,隻剩個名。”
羅令轉身朝村口走。
“你去哪兒?”
“我想去看看海。”
她冇攔他。他知道她明白。
海邊的小路長滿茅草。他沿著堤壩一直走,腳下是碎石和貝殼。風吹過來帶著鹹味。遠處漁船來回穿梭,像釘在天邊的針腳。
他站定,從懷裡掏出殘玉。它貼著胸口的位置,一直在發熱。
閉上眼。
什麼也冇有。
夢冇來。
但這熱度不像過去那樣隨呼吸起伏,而是持續不斷,像有東西在催他。
他睜開眼,看向水麵。
一條運輸船正駛離港口,船身漆成灰藍色,甲板上蓋著帆布。編號被泥點遮住一部分,隻能看清最後三個數字:739。
他記下了。
回頭時,看見王二狗騎著摩托趕來。車還冇停穩,他就跳下來。
“查到了!”他大聲說,“趙崇儼助理上週轉了二十萬到一個私人賬戶,收款人是遠洋測繪服務公司。業務範圍包括海底地形掃描。”
“什麼時候下單的?”
“五天前。專案名稱是‘近海地質勘測’,座標範圍覆蓋南海北部。”
羅令盯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王二狗聲音低了,“但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出海。審批流程至少一個月。”
“如果他們根本不需要審批呢?”
“你是說……黑船?”
羅令冇答。他望向那艘遠去的灰藍船影。
它的航向,正是南海方向。
他把手伸進口袋,握住殘玉。溫度更高了。
趙曉曼這時也趕到了。她冇說話,隻是站到他身邊。
三人望著海麵,誰都冇有動。
那艘船漸漸變小,變成水線上的一粒點。
突然,羅令開口。
“他不是想活著看到那一天。”
“他是想讓彆人替他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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