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手從衣領裡收回,殘玉貼在胸口,還在微微發熱。他站在北溝老渠的入口前,風從洞口吹出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天還冇黑透,遠處山脊上的雲層壓得很低。
趙曉曼提著工具袋走過來,腳步穩,冇說話,把袋子放在他腳邊。王二狗跟在後麵,手裡攥著三根防水燈,電池剛換過,亮得刺眼。
“你真要進去?”王二狗把燈遞過去,“剛纔我讓二柱子探了下,水深到腰,底下全是爛泥。”
羅令接過燈,擰了一下開關,光束打進去,照出一段傾斜向下的石階。台階邊緣有磨損的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
“夢裡那條主脈,從這兒往下三十步,有個石窟。”他說,“裡麵有東西。”
趙曉曼抬頭看了看洞口上方的岩層:“這地方冇人來過,可台階被人踩過。”
“不止一次。”羅令把繩索係在腰上,另一頭交給王二狗,“你守在外麵,聽到敲擊聲就拉。”
“我也去!”王二狗急了,“我水性好,還能揹人!”
“你留下。”羅令聲音不高,但冇商量的餘地,“帶兩個人清淤,每五米固定一根繩子,彆斷線。”
王二狗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頭:“行,你要啥訊號?”
“兩下短,一下長,是安全。三下長,是撤。”
趙曉曼蹲下,檢查他的鞋帶和褲腳:“彆硬撐,感覺不對就回來。”
羅令嗯了一聲,抓著岩壁,慢慢往裡走。水已經漫到小腿,涼,但不刺骨。他低頭看手電光下的水麵,漂著細碎的枯葉,像是被什麼攪動過。
走了不到十步,通道變窄。他側身擠過去,後背蹭著濕冷的石頭。再往前,台階消失,變成斜坡。他用手撐地,一點一點往下挪。泥滑,腳底打滑了一次,手肘撞在石棱上,衣服破了個口子。
二十步時,空氣變得悶。他停下喘氣,手電掃過四周。岩壁上有劃痕,整齊排列,像記號。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能感覺到凹陷的深度一致。
二十五步,水更深了。他把燈咬在嘴裡,雙手扶牆前進。三十步的位置,岩壁向內凹出一個缺口。他抬手電照進去,看到一塊平整的石板,橫在半空,像是人為架設的平台。
就是這裡。
他爬上石板,翻身進入洞窟。空間不大,四米見方,頂部有輕微滲水。地麵堆著厚厚一層淤泥,中間隆起一塊,形狀規整。
他跪下去,用手扒開泥層。指尖碰到布料,粗糙,厚實,像是浸過桐油的麻布。他動作放慢,一點點清理周圍,露出一個長條形包裹,兩端用麻繩捆緊。
竹簡。
他解開繩結,輕輕掀開外層布。裡麵一卷卷竹片排列整齊,表麵乾燥,冇有腐爛跡象。他抽出最上麵一卷,用袖口擦掉浮塵,看到一行刻字。
字跡小,豎排,從右往左讀。
他看不懂,但認得出這是古越族的文字結構。他把竹簡收好,塞進隨身的防水袋裡,然後敲了兩下短,一下長。
外麵很快傳來迴應的拉力。
他原路返回,爬出洞口時,天已經全黑了。王二狗立刻撲上來扶他,趙曉曼接過防水袋,手指剛碰上去,就停住了。
“還熱。”她說。
“不是溫度。”羅令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是……剛出土的時候,有點溫。”
李國棟拄著柺杖站在坡下,不知來了多久。他看見羅令出來,冇問情況,隻說:“抬回去,彆見風。”
祠堂的地窖被開啟了。李國棟親自掌燈,鑰匙插進鎖孔時抖了一下,門開了。
裡麵一排木架,擺著舊賬本、農具圖樣、還有幾卷泛黃的紙。他們把竹簡放在中央的長桌上,趙曉曼戴上手套,開始逐卷展開。
第一卷黴變嚴重,字跡模糊。她用軟毛刷輕輕掃去表麵雜質,又蘸了點清水潤邊,才勉強辨認出幾個詞:“水脈”“南遷”“種不可失”。
第二卷儲存完好。她翻開時,竹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開頭一句寫著:“建炎四年春,會稽大亂,官軍潰,民南逃。”
她的手頓住了。
第三卷開啟時,李國棟剛好走到桌邊。他藉著燈光看了一眼,突然站直了身子,柺杖重重杵在地上。
“念。”他說,聲音啞了。
趙曉曼吸了口氣,開始讀:“建炎四年,羅氏先祖諱承遠,率族三百,自會稽南渡,攜五穀良種、水利圖、祭器三十六件,定居青山。鑿暗渠十二道,引水入田,立碑於北溝,曰‘根在水脈,命係農桑’。”
她唸完,冇人說話。
李國棟慢慢走到桌前,手指顫抖著撫過竹簡表麵。他嘴唇動了動,又唸了一遍名字:“承遠……承遠……我爹說過,咱們這支是從會稽來的,可從來冇人知道是誰帶頭。”
王二狗站在門口,聽得瞪大眼:“所以咱村這水渠,是你家祖上修的?”
“不隻是水渠。”羅令低聲說,“是整個地下河係統。十二條支流,連線十二個落腳點,都是當年南遷時留下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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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曼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畫著一幅圖,線條簡單,但結構清晰:一箇中心點,向外輻射出十二條線,每條線末端標著符號。
她抬頭看向羅令:“這就是你夢裡的水係圖?”
他點頭:“我在洞裡看到的,和這個一樣。”
李國棟忽然轉身,從架子最底層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老舊,銅釦鏽死了,他用柺杖尖撬開,拿出一卷羊皮紙。
攤開後,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比例不準,但位置大致吻合。上麵用紅筆圈出十二個點,每個點旁都寫著地名。
“這是我爹留下的。”他說,“他臨死前說,羅家守的不隻是村子,是一條路。誰要是找到了起點,就得把這條路走完。”
羅令盯著地圖,殘玉又熱了一下。
他閉眼,手指按住胸口。夢境再次浮現——這一次不再是片段,而是一幅完整的立體圖景。十二條水脈如血管般延伸,穿過山體,潛入地下,最終連線到十二處遺址。每一處都有標記,有的是井,有的是碑,有的是埋在地下的陶罐。
中心點,正是青山村。
他睜開眼,呼吸有點沉。
“我們一直以為是在找過去。”他說,“其實我們一直活在先人的安排裡。”
趙曉曼看著他:“什麼意思?”
“這些水渠不是為了灌溉。”羅令走到桌邊,指著竹簡上的圖,“是為了傳遞資訊。每一條線,都對應一個藏點。先祖把種子、圖紙、祭器分開埋,就是為了防止全部丟失。隻要有一條線通,文明就能續。”
王二狗撓頭:“那現在咋辦?挖?”
“不。”羅令搖頭,“他們不想讓這些東西輕易被找到。所以設了標記,也設了考驗。水泥封不住,時間也埋不掉。隻有當守護者真正讀懂了水脈,纔會被允許看見。”
李國棟默默把羊皮圖推到他麵前:“鑰匙給你了。”
那一夜,冇人離開祠堂。
趙曉曼繼續整理竹簡,發現其中一卷末尾寫著:“後世若有羅姓子孫持玉至北溝石窟,可啟東壁第三石,取種以續五穀。”
羅令冇動。
他知道,這一動,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清晨,他獨自回到洞窟。這次他帶了工具,還有一盞新燈。他在東壁數到第三塊石頭,用鑿子輕輕敲擊。石頭鬆動,後麵是個小洞。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個陶罐。罐口密封,開啟後,裡麵是乾癟的稻穀,顏色發褐,但顆粒完整。
他捏起一粒,放在掌心。
陽光從洞口斜照進來,落在穀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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