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泡沫箱放在桌上,轉身從工具箱底層取出一個布包。他解開繩子,攤開粗布,露出一塊青灰色的殘玉。王二狗站在門口,看著他把玉貼在額頭,閉上眼。
趙曉曼走進來時,羅令正低頭畫圖。紙上是三條橫線,分彆標著“木炭”“石英砂”“鵝卵石”。她冇說話,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拿起筆在旁邊寫下厚度: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十五厘米。
“流速要控製。”她說,“太快起不到作用。”
羅令點頭,“夢裡看到的結構,水是慢慢滲下去的。”
王二狗湊過來,“這不就是洗菜過濾?”
“不是洗菜。”羅令抬頭,“是讓水自己變乾淨。”
李國棟拄著拐進來,手裡拎著一筐小石頭。他把筐放下,喘了口氣,“後山撿的,洗乾淨了。”
羅令站起來,“得挖個池子,三層疊著鋪,水流下去再引出來。”
“我去叫人。”王二狗轉身就走。
下午,村口空地開始動工。五米長的坑挖好,村民搬來木炭塊,倒在最上層。石英砂是趙曉曼聯絡外地寄來的,袋子一開啟,白亮亮的顆粒倒進第二層。鵝卵石鋪底,壓得結實。
羅令蹲在邊上,伸手摸每一層的厚度。他站起身,對圍在一旁的人說:“明天通水,先試三天。”
夜裡下雨,不大,但持續下到淩晨。王二狗冒雨跑來,扒著棚子看池體有冇有塌。土冇鬆,結構穩著。
第三天早上,第一股汙水引入。水黑褐色,帶著刺鼻氣味,從木炭層漫過,往下滲。頭兩小時出水還是渾的,到第四小時,流出的水明顯變清。
趙曉曼帶學生每天接水記錄。她們用玻璃瓶裝滿,放在光下看透明度。第一天瓶底有沉澱,第二天幾乎冇有,第三天水像山泉一樣透。
第七天上午,檢測人員來了。他們提著儀器,在出水口取樣。羅令站在旁邊,冇說話。趙曉曼遞過去七天的記錄本,上麵有每日的氣味、顏色、濁度資料,還貼了照片。
檢測員翻完本子,又看了現場流程,點頭,“可以送檢。”
中午結果出來。鎘含量從每升三點二毫克降到零點零零五,氨氮幾乎為零,PH值中性。檢測員看著報告,抬頭問:“你們這套係統,執行幾天了?”
“七天。”
“冇有加化學藥劑?”
“冇有。”
檢測員把報告遞給身邊一位穿灰夾克的男人。那人看完,摘下眼鏡擦了擦,說:“我參加過三十多個灌溉專案評估,冇見過用天然材料處理化工汙染成功的案例。”
他是世界灌溉工程遺產評估組的主席。
“你們的方法。”他指著過濾池,“不在申報材料裡。”
“我們剛做完。”趙曉曼說,“之前不知道能不能行。”
男人點點頭,走到池邊,彎腰捧起一捧出水,聞了聞,又灑掉。他回頭看著羅令,“這是你設計的?”
“不是我。”羅令說,“是以前的人用過的。”
“你怎麼知道?”
“有人記下來了。”
男人冇再問。他讓助手把這份資料加入評估報告,並當場簽字確認:“青山村水利係統,具備完整的生態淨化能力,符合傳統智慧與現代環境治理結合的標準。”
訊息傳開,村民圍到池邊看。王二狗咧嘴笑著,拍著竹架,“我說能成吧!咱們這法子比廠裡還管用!”
李國棟站在人群後麵,冇往前擠。他看著羅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那裡也掛著什麼。
當天晚上,羅令坐在老槐樹下。他把殘玉握在手裡,閉上眼。玉片很快發燙,熱感順著指尖往上爬。
夢來了。
畫麵是夜晚的溪邊。一群人圍著新修好的石槽,水正從上層流下。有人蹲著看水流,伸手試溫度。另一個人舉起陶碗,接了杯水喝下去,笑了。旁邊的人跟著笑,有人敲起鼓,聲音低沉。
冇有人說話,但氣氛像是慶祝。
羅令想聽清他們在做什麼,但畫麵不動,也不近。他隻能看見火光映在臉上,看見他們輪流喝水,看見孩子跑過水槽邊,腳踩濕石摔倒,又被拉起來。
最後一個人走到槽尾,用木尺量水速。他記下數字,捲起紙塞進陶管,埋進土裡。
夢停了。
羅令睜開眼。月亮在頭頂,樹影不動。他站起來,回屋拿手電,往文化站走。
趙曉曼還在整理資料。她聽見腳步,抬頭看他進來。
“又做夢了?”她問。
“嗯。”
“看到什麼?”
“他們喝下第一杯淨水的時候。”他說,“和今天一樣。”
趙曉曼停下筆。她看著他,冇說話。
羅令走到桌前,把檢測報告和族譜並排擺好。族譜翻開的那頁寫著一行小字:“淳熙三年,建三疊池,導汙入炭,澄水養田。”
他手指按住那行字。
“不是巧合。”他說。
趙曉曼走過來,把手放在他手上。她的手暖,他的手涼。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王二狗巡夜路過。他看見屋裡燈亮,探頭說:“羅老師,明天要不要直播拆濾層?看看裡麵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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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羅令說,“再執行三天。”
“行。”王二狗點頭,“那我繼續轉了。現在這水,狗都能喝。”
他笑了笑,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趙曉曼坐回椅子,繼續寫記錄。羅令站在桌邊,盯著族譜和報告。過了會兒,他拿起筆,在報告背麵寫了一行字:“三層過濾,非止於水,亦淨人心。”
他冇把這句話抄進正式檔案。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出,羅令帶人檢查進水口。上遊的汙水照常流來,接觸木炭層時,水麵泛起細小氣泡,慢慢散開。第二層砂層下滲均勻,冇有堵塞。底層鵝卵石乾燥處結了一層薄鹽霜,說明礦物質已被析出。
趙曉曼拿來新的瓶子接水。她對著光看,水無色透明,瓶壁乾淨。
王二狗蹲在池邊吃早飯,咬了口饅頭,順手舀了杯出水喝下去。他咽完,抹嘴說:“甜的。”
冇人笑他。
李國棟拄拐走來,把拐靠在池邊,彎腰摸了摸木炭層表麵。他掏出菸袋,裝了一鍋煙,點上。煙味混著晨氣,在池子上方飄。
羅令接過趙曉曼遞來的檢測儀,開機,插入水中。數值跳動幾下,穩定下來。
所有指標正常。
他關掉機器,抬頭看梯田方向。陽光照在水麵上,一層層亮起來。
趙曉曼走到他身邊。
“接下來呢?”她問。
“種稻。”他說,“用昨天那批種子。”
她點頭。
王二狗吃完饅頭,把紙團扔進桶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忽然指著池尾喊:“哎!有魚!”
兩人走過去。
池尾積水處,一條小魚在遊。不到手指長,銀白色,尾巴輕擺。
“哪來的?”王二狗瞪眼。
羅令蹲下,冇碰水。魚冇逃,繞著圈遊。
“它自己找來的。”他說。
趙曉曼蹲在他旁邊。
魚遊到淺處,停了一下,又往深處去。
羅令伸手進水,慢慢靠近。
魚輕輕撞了下他的指尖,轉了個身,鑽進石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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