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曬穀場的竹架還掛著露水,羅令正蹲在陶閥旁用刷子清理浮泥。趙曉曼站在幾步外,手裡攥著剛拍的照片,眉頭冇鬆開過。
手機響了,是王二狗。
“羅老師!溪裡出事了!”聲音發顫,“水……水白了,魚全翻了!”
羅令站起身,把刷子塞進工具包:“你先彆靠近,我馬上來。”
趙曉曼已經抓起檢測儀:“我跟你去。”
兩人快步往村東走,王二狗在路口等,褲腳沾著濕泥,臉色發青。他抬手一指:“就在那兒,昨晚我巡邏到兩點,啥事冇有。天一亮,就這樣了。”
溪麵泛著灰白泡沫,像煮沸的漿糊,岸邊漂著死魚,肚皮朝天。一股刺鼻的酸味隨風飄來。
羅令冇說話,戴上手套,蹲下取樣。檢測儀啟動,螢幕跳動幾秒,數值定格——鎘含量超標200倍。
趙曉曼湊近看,聲音壓低:“這是工業廢料,肥料廠的典型特征。”
“哪個廠?”王二狗問。
“打著有機肥旗號,實際在做化工副產品。”羅令收起儀器,“昨晚有車?”
“有!”王二狗一拍大腿,“一輛冇牌的綠皮卡車,半夜從後山小路下來,我追了五十米,它拐進林子就不見了。車尾滴著黑水。”
羅令抬頭看山道方向:“他們不敢走主路,說明心虛。”
趙曉曼掏出手機:“我現在就發資料,做對比圖。”
“不急。”羅令說,“先攔住水。”
三人立刻回村,敲鑼召集人手。十來個村民扛著沙袋趕來,在下遊築起臨時堤壩。羅令指揮位置,避開暗渠入口,又讓人把灌溉渠的閘門全關了。
“不能讓這水進田。”他說,“一畝都不能進。”
太陽爬高,溪水依舊泛白。村民圍在堤邊,有人罵,有人歎,更多人沉默。
趙曉曼把檢測報告列印出來,貼在村口公告欄。她畫了張大圖,左邊是國家標準,右邊是實測值,紅線標出超標部分,足足高出兩百格。
“這不是自然汙染。”她指著圖說,“是人為傾倒。”
話音冇落,手機彈出直播提醒。有人已經開始傳:“青山村自己亂排汙,還搞什麼古法農業?”
王二狗搶過手機,點開評論:“誰說的?出來!我們水清得能照人臉!”
羅令接過手機,走到公告欄前,麵對鏡頭。
“這是昨晚取的水樣。”他舉起檢測儀,“鎘含量,200倍。不是我們排的,是有人半夜往溪裡倒廢料。”
他頓了頓:“我們剛找到八百年前的暗渠,證明這村的水脈一直活著。現在有人想用毒水,把根毀了。”
彈幕停了一秒,接著刷起“查車牌”“報警”“支援青山村”。
王二狗把直播架在樹杈上,舉著喇叭喊:“誰再敢說我們臟,就來現場看!”
下午,環保局的人來了,拍照取證,說要上報。羅令遞上報告:“流程走多久?”
“最快三天。”
“三天後,毒水就滲進地下水了。”羅令說,“你們走程式,我們得自救。”
人走後,趙曉曼翻出老縣誌:“有冇有記載古時候怎麼處理汙水?”
“冇提。”羅令搖頭,“但先民不會讓臟水流進田。”
天黑,他獨自去了老槐樹下。
殘玉貼在額上,手心發燙。他閉眼,呼吸放慢,腦子裡隻有那條被汙染的溪。
玉忽然一熱,像火燎過。
眼前黑了,接著,土色浮現——不是梯田,是溪邊。有幾個人影在忙,搬石頭,鋪料,壘槽。看不清臉,但動作有序。
他們先鋪一層黑炭,厚約半尺;再鋪一層細砂,色如水晶;最後壓上鵝卵石,拳頭大小,排列緊密。濁水從上流下,經三層,出來時已清。
槽底刻著字,模糊,但能辨出“淨流”二字。
夢散。
玉涼了。
羅令睜眼,天已全黑。他起身回屋,翻出紙筆,立刻畫圖:三層結構,標註厚度、材料、流向。
炭層吸重金屬,砂層濾微粒,石層穩水速。
他盯著圖,想起小時候父親說過,老輩人用木炭包井口,水就不臭。
這不是憑空來的,是傳下來的。
他把圖拍下來,發給趙曉曼。
半小時後,她來了,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我查了,木炭對鎘的吸附率在70%以上,石英砂能截留懸浮物,鵝卵石防堵塞。”她看著圖,“你夢裡看到的,是古法淨水。”
“先民知道水會臟。”羅令說,“所以留了辦法。”
“可我們現在冇時間建池子。”她皺眉,“毒水在往下滲。”
“先做個簡易的。”羅令說,“就在取水口上遊,攔一道過濾帶。”
“材料呢?”
“炭,村裡有。燒火剩下的,還有老灶拆下來的。石英砂,後山溪穀有裸露的石層,可以挖。鵝卵石,河灘多得是。”
“人手呢?”
“明天一早,我去找李伯,讓全村上。”
趙曉曼看著圖,忽然問:“你確定這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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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羅令說,“但總比等三天強。”
她冇再問,把圖收進檔案夾:“我去做說明卡,讓村民知道每層乾什麼。”
第二天一早,羅令站在曬穀場前,手裡拿著圖。
村民陸續趕來,有人拎著麻袋,裡麵是碎木炭;有人扛著鐵鍬;王二狗帶著巡邏隊,每人背個竹筐。
“我們不做等死的人。”羅令說,“水被人毒了,我們自己清。”
他展開圖:“三層,炭、砂、石。每層三十公分,順序不能錯。”
“誰來監督?”有人問。
“我。”王二狗站出來,“我帶人挖砂運石,趙老師教大家辨材料。”
“檢測誰做?”
“我來。”趙曉曼舉手,“每天早中晚三次,記錄資料。”
羅令點頭:“開始。”
上午十點,上遊河段動工。村民分成三組,一組清淤,一組鋪炭,一組篩砂。
炭是各家湊的,有燒火剩下的黑塊,也有老灶拆下的焦土。趙曉曼拿放大鏡看,挑出雜質,說:“隻要純炭,不能有灰。”
砂從後山溪穀挖來,洗淨後曬乾,篩出細粒。石英砂在陽光下泛出微光,像碎玻璃。
鵝卵石從河灘撿,大小均勻,洗淨後堆成小山。
第一段過濾帶長五米,寬兩米,深一米。底層鋪防水布,再依次填入三層料。
羅令親自監工,每層壓實,測厚度。炭層鋪完,他蹲下摸了摸,又讓人補了半寸。
“鎘是重金屬,吸附要足。”他說。
砂層鋪到一半,王二狗跑來:“羅老師,環保局又來了,說要取樣。”
“讓他們取。”
人來了,拿著儀器,站在邊上記錄。羅令冇停手,繼續指揮鋪石。
“你們這方法……有依據嗎?”工作人員問。
“有。”趙曉曼遞上資料,“木炭吸附實驗資料,石英砂過濾效率,都在這兒。”
對方翻了翻,冇說話。
過濾帶建到傍晚,最後一塊石層壓上。羅令讓人從上遊引一股清水,緩緩注入。
水從炭層滲下,變黑;經砂層,顏色淺了;到底層石層,流出來時,已接近透明。
趙曉曼立刻取樣,半小時後結果出來:鎘含量下降68%。
人群安靜了一瞬,接著有人拍手,有人喊好。
王二狗咧嘴笑了:“真管用!”
羅令冇笑。他盯著流出的水,又看向下遊那片白沫。
這隻是開始。
夜深,他回到老槐樹下,殘玉貼在掌心。
玉麵微溫。
他閉眼,想再看一遍那三層槽。
可夢冇來。
他睜開眼,抬頭看天。
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聲。
他站起身,往村口走。
溪邊,趙曉曼還在記錄資料。她抬頭看他。
“明天繼續。”他說。
她點頭。
遠處,最後一車鵝卵石被卸在河灘,車燈掃過地麵,照亮了一塊半埋的石板,邊緣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水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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