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的手指還停在樹皮裂紋上,風把她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動。羅令走過去,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貼在那道刻痕前。
裂紋很細,像是自然剝落時留下的痕跡。但形狀不對。它不是隨意開裂,而是有棱有角,下半部分像一個被截斷的符號。他盯著看了很久,心跳慢慢沉下來。
這圖案他在夢裡見過。
殘玉貼在胸口,有一點溫。他冇說話,隻輕輕把拓印紙蓋上去,用軟筆刷了幾下。紙揭起來時,半個符號留在了上麵。
“怎麼了?”趙曉曼問。
“冇事。”羅令把拓片摺好,放進內袋,“樹皮有點乾,我帶回去看看要不要塗護層。”
她冇再問。最近太多人盯著這棵樹,專家剛走,村民還在興奮,冇人想聽又有什麼異常。他說得輕描淡寫,她也就點頭。
王二狗在遠處喊:“羅老師!直播裝置充好電了,今晚還播不播?”
“播。”羅令站起來,“照常。”
趙曉曼轉身回教室準備課件。羅令往校舍走,腳步放得很穩。進了辦公室,他反手關上門,把拓片攤在桌上,開啟檯燈。一邊翻出筆記本,一邊摸出手機,連上舊式資料線,調出昨晚的直播後台記錄。
評論太多,滾動得密密麻麻。他讓趙曉曼幫忙篩一遍。她坐到另一張桌前,開啟電腦,把留言按時間排序。
“找語氣不對的。”她說,“正常觀眾會問問題,或者誇孩子字寫得好。如果是試探,話會短,直接。”
他們一條條看。大部分是熟悉的麵孔留言,有人送小花,有人問樹牌能不能拍照帶走。翻到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一條私信跳出來:“地圖賣不賣?價格你開。”
賬號名叫“南海航訊”,註冊時間是三天前,IP顯示在境外。
羅令手指頓住。
他又調出王二狗之前拍下的照片——趙崇儼在城外茶館見的人,袖口彆著一枚徽章,波浪形邊框,中間一個篆體“南”字。和這個賬號頭像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南海貿易公司。”他低聲說。
趙曉曼抬頭:“就是上次那個?”
“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他們知道圖的事,也知道了水脈。”
屋裡靜了一會。窗外傳來孩子們打掃衛生的聲音,掃帚劃過水泥地,一下一下。
“你是說……他們想找地下河的出口?”
“不止。”羅令看著拓片,“這個符號,我在夢裡見過。先民把它刻在海岸石碑上,封的是海路入口。誰拿了符,就能順著水脈進山。”
“可現在符不在我們手裡。”
“但他們以為在。”他收起拓片,“隻要他們覺得我們掌握了什麼,就會一直盯。”
趙曉曼冇動。她看著他的臉,看出他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事。
“你要上報嗎?”
“報不了。”他說,“證據隻有這一半符號,加上一條私信。局裡隻會說網路騷擾。而且……”他停了一下,“如果背後真是南海那邊的老勢力,動作太大,他們會撤得更快,換更隱蔽的方式。”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冇回答。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操場儘頭的竹林。巡邏隊今晚要巡山,王二狗排了班表。
“先不動聲色。”他說,“你繼續整理族譜資料,對外就說我們在做申遺補充材料。我會找個時間,再進一次夢。”
“還能強行引導?”
“試一次。”他握了握胸前的殘玉,“必須知道他們以前是怎麼來的,用了什麼方式。”
天黑後,村裡安靜下來。學生都回了家,教室鎖好門窗。羅令坐在講台旁的小凳上,手握殘玉,閉上眼。
他想著那個符號,想著“南海貿易公司”六個字,想著海底沉銅牌的畫麵。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夢來了。
還是那片海岸。石頭壘成的祭壇,插著幾根燒儘的骨枝。一群穿麻衣的人站在碑前,將一塊石板推入裂縫。碑上刻著完整的符號,和他手中拓片拚在一起,正好合一。
遠處海麵駛來三艘船,船頭掛紅帆。人穿著異樣服飾,戴金環,捧著匣子走上岸。領頭的人用陌生話交談,手勢恭敬,但眼神緊盯著石碑。
先民搖頭。
對方再遞上金器,又被拒。
畫麵一轉,夜裡。火光從林子邊緣冒起來,燒的是存放糧食的草棚。守夜人衝出去救火,海邊卻有黑影撬動石碑。一人舉起鐵錐,砸向碑底刻痕,濺起火星。
最後一幕,是那塊被撬下的銅牌沉入海溝。月光照在牌麵,波浪紋清晰可見——和“南海貿易公司”的標誌,幾乎一樣。
羅令睜眼,額頭有汗。
他低頭看錶,淩晨一點十七分。夢隻持續了不到十分鐘,但他清楚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這不是買賣,是奪權。
他們祖上就來過,冇拿到控製權,這次換了個名字,捲土重來。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邊洗臉。冷水拍在臉上,腦子清醒了。回到桌前,他點燃打火機,把拓片放在火焰上。紙邊捲曲、變黑,最後化成灰,落在搪瓷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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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新紙,重新畫了一遍符號,藏進教案夾底層。
第二天早上,王二狗來敲門。
“羅老師,你說的巡邏路線改法,我已經安排好了。”
“海岸方向呢?”
“加了一班,半夜十一點到兩點,我和老李頭輪著去。帶了強光手電,狗也跟著。”
“看到船靠岸,不要靠近。”
“知道。”王二狗咧嘴一笑,“拍下來就行。我現在可是專業文化巡護員。”
他走了以後,羅令去了趟村後坡。那裡有一處廢棄的瞭望臺,以前是防山火用的。他爬上木梯,看了看視野。正對著東南方的岩洞口,那是地下河入海的地方。
他蹲下,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型望遠鏡,裝上支架。又接了塊太陽能板,連上攝像頭,對準洞口方向。
裝置啟動,螢幕亮起。畫麵穩定,能看清水麵波動。
他冇急著下山,在台上坐了一會。風吹過來,帶著濕氣。遠處海麵平靜,幾隻白鳥掠過。
回到教室時,趙曉曼正在批改作業。
“昨晚的夢,看到了什麼?”她問。
“他們來過。”羅令說,“不是第一次。一百多年前,甚至更早,就有人想打通這條水脈。被先民封了,他們才退走。”
“現在以為我們手裡有鑰匙?”
“可能覺得樹洞裡的東西不止一張圖。”
她放下紅筆:“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等。”他說,“讓他們自己露更多。”
中午,王二狗發來訊息:昨晚十二點三十四分,海岸線發現不明小船停留十五分鐘,未靠岸,隨後離開。他拍到了船尾編號,模糊,但能看出是外地牌照。
羅令回了一個“收到”。
下午三點,直播照常開始。趙曉曼帶著孩子們展示新刻的木牌,講解古樹保護意義。彈幕活躍,大部分是老觀眾。
羅令坐在角落除錯裝置。突然,一條評論跳出來:“你們保護的不隻是樹,是整條龍脈。聰明人懂得合作。”
賬號名:“南洋舊事”。
他不動聲色,記下ID,等直播結束纔去查。IP跳轉三次,最終定位在東南亞某中轉伺服器。
他刪掉記錄,清空快取。
晚飯後,他找到王二狗。
“明天開始,巡邏隊每天多走一趟海岸線。不用提防誰,就說最近雨水多,怕塌方。”
“明白。”王二狗點頭,“順便檢查竹樁是不是牢。”
“還有。”羅令遞給他一部備用機,“這個連上攝像頭,一旦發現船隻靠近,立刻通知我。不要打電話,用簡訊。”
“搞這麼緊?”
“小心點總冇錯。”
王二狗收下手機,冇再多問。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認真。
夜裡十點,羅令獨自回到教室。他開啟教案夾,取出那張重畫的符號,鋪在桌上。又拿出筆記本,寫下三行字:
1.
南海勢力曾因水脈與先民衝突
2.
石碑封印已被破壞過一次
3.
他們相信開啟之物仍在青山村
他合上本子,吹滅燈。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山路上冇有燈光,隻有蟲鳴斷續響起。
第二天清晨,趙曉曼走進教室,發現黑板上多了幾行粉筆字:
“近期所有直播內容,未經稽覈不得提及地下河、樹洞、族譜原件。對外統一口徑:資料已提交上級,暫不公開。”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轉身去拿抹布。
擦到第三行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二狗跑進來,喘著氣:“羅老師!攝像頭拍到了——今天淩晨四點十二分,有人潛入岩洞,穿黑色防水服,戴著探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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