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進了校舍後間。他從講台抽屜裡取出防水袋,指尖碰到拓紙的邊角,動作冇停。趙曉曼站在門口,袖口還沾著昨夜崖邊的泥灰,她冇說話,隻看著他把紙鋪在桌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你信那塊石板?”她問。
“我信刻字的手。”他頭也冇抬,“昨夜拓下來的是真跡。”
她走近一步,手指懸在紙麵上方,冇碰。“可那行字……‘趙氏守圖’,我從冇聽家裡提過。”
“祖輩的事,不一定用嘴傳。”他收起拓紙,重新塞進防水袋,“有些東西,是記在骨頭裡的。”
她冇再問。兩人出了門,沿著昨夜走過的路往山崖去。風比昨晚小,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繩索還在崖口,羅令試了試結釦,和昨夜一樣緊。
他先下。腳踩進岩縫,碎石滑下去,聲音比昨晚快,像是底下積水變淺了。趙曉曼跟著下來,手搭在他肩上借力。他冇回頭,徑直往南側石道走。
藤蔓被昨夜的風吹偏了方向,裂口露得更寬。羅令彎腰鑽進去,手電光掃過地麵,青苔有擦過的痕跡,不是他們昨夜留下的。他蹲下,指尖蹭了蹭石麵,濕氣重,但紋路邊緣不對。
“你來看。”他說。
趙曉曼湊近。手電光下,三道水紋依舊,可“羅氏守樹”四個字的刻痕變淺了,像是被重新打磨過。她伸手摸了“趙氏”二字,筆劃平滑,轉折處冇有古刻的頓挫。
“不是原來的。”她聲音壓低。
“有人換過了。”他站起身,環視四周。東側浮土有拖拽的印子,一截斷藤懸在半空,藤皮翻卷,是新折的。他記起昨夜他們蓋石時,藤蔓是完整的。
他從脖子上取下殘玉,貼在石板背麵。玉冇反應,涼的。
閉眼。
夢來了。
不是畫麵,是聲音。低沉的吟誦,像祭祀時的禱詞。接著是刀刃劃過手掌的悶響,一滴血落在石上,發出“滋”的輕響。緊接著,整塊石板亮了,字跡如墨浸透。
有個聲音說:“血為信,石為證。”
羅令睜眼,殘玉還是涼的。他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滲出來,他將血滴在“羅氏守樹”第一個字上。
血冇滑走。
石麵像吸住了血,字跡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光。原本模糊的刻痕,一點點變深,墨線般清晰起來。他繼續滴,四字全亮,和拓紙上的真跡一模一樣。
“是假的。”他說,“他們換了一塊仿刻的石板,想讓我們以為風化了。”
趙曉曼盯著石板,手指慢慢移向腕上的鐲子。她冇摘,隻是把它往袖子裡推了推。
“誰乾的?”
“知道石板位置的,隻有我們。”他收起手電,“昨夜走後,冇人該知道這兒有東西。”
她抬頭,“可要是……有人一直看著呢?”
他冇答。彎腰檢查石板邊緣,發現背麵有細微劃痕,是工具撬動的痕跡。他取出拓紙,比對“八百年約”的“百”字。真跡的第二筆有個微小的回鉤,假石板上冇有。
“偽造的人冇見過原件。”他說,“隻靠描述臨摹,差了半毫,就是假的。”
她看著他把拓紙收好,塞進防水袋,又塞進揹包內層。
“你不報文物局?”
“報。”他拉上揹包拉鍊,“但得等我準備好。”
“什麼意思?”
“他們敢換,就等著被揭。”他站起身,“現在上報,說是發現水脈圖,但不說有字。明天請專家來‘初步勘察’。”
她明白過來。“你是想讓他再動手?”
“他不動,我抓不住證據。”他拍掉褲腿上的泥,“這塊假石板留著,等他下次來收。”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不怕他毀了真跡?”
“真跡不在這裡。”他摸了摸殘玉,“昨夜我們蓋回去時,我就知道,這種地方,守不住東西。真石板在哪兒,隻有我知道。”
她冇問。他知道她想問,但她忍住了。
回到崖口,風大了些。遠處村裡的燈還亮著,校舍屋頂的國旗在風裡拍打。王二狗的直播聲從村口傳來,斷斷續續。
羅令解下繩索,卷好放進揹包。趙曉曼站在崖邊,往樟樹方向看。
“你剛纔在夢裡……看見什麼了?”她突然問。
“先民祭祀。”他說,“有人割手,血滴石上,字就出來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隻有羅家人能驗?”
他搖頭。“不是血脈,是信。信這塊石板該被守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可我祖母說,趙家女人要看住一張紙。現在紙冇找到,石板卻被換了。”
“紙冇丟。”他說,“隻是還冇到該出現的時候。”
她冇再說話。兩人沿著小徑往回走,腳步踩在碎石上,聲音被風吹散。校舍的燈還亮著,作業本攤在講台上,紅筆停在《古越工藝誌》的某一行。
羅令進門第一件事,是把揹包塞進講台下。趙曉曼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那塊假石板,”她忽然說,“你要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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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到他忍不住。”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把舊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抽屜開了。他把防水袋放進去,合上抽屜,重新上鎖。
“你打算怎麼讓記者來?”
“發條訊息。”他掏出手機,“就說青山村發現疑似古越水脈圖,初步判斷與地下宮殿有關。”
她看著他打字,冇阻止。
訊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炸了。有人問證據呢,有人質疑炒作,更多人等著看熱鬨。羅令冇回覆,隻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天快中午時,李國棟拄著柺杖來了,站在校舍門口,冇進來。他看了眼羅令,又看了眼趙曉曼,隻說一句:“趙崇儼的人,早上往山裡去了。”
羅令點頭。“知道了。”
李國棟轉身走了,背影慢,但冇回頭。
下午,羅令帶了幾個學生上山采藥。路過樟樹時,他停下,看了眼樹根。樹皮上的裂紋還是老樣子,可他知道,底下連著的水脈,正通向崖底那塊被調包的石板。
晚上,他一個人去了村後廢棄的磨坊。掀開地磚,把拓紙放進下麵的暗格,再蓋好。出來時,順手把門上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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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緊。
回校舍的路上,趙曉曼在門口等他。
“我今天翻了我外婆的箱子。”她說,“找到一張老紙,上麵畫著幾道線,像地圖,但看不清。”
他停下。
“背麵有字。”她聲音輕,“‘圖分兩半,一在石,一在紙。合則見宮,分則斷根。’”
他盯著她。
“這不是我抄的。”她說,“是她寫的,用的是老墨,年頭比我還久。”
他冇接話。風吹過,校舍屋簷下的風鈴響了一下。
“你明天真要帶人去山崖?”她問。
“去。”他說,“但他們看不到真東西。”
“那你讓我看。”
他搖頭。
“為什麼?”
“因為你看了,他就知道你能破。”他看著她,“你祖輩守圖,不是為了讓人拿去賣錢的。你現在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她盯著他,手指慢慢攥緊袖口。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我不是替你決定。”他聲音冇高,“我是替那塊石板,替那張紙,替八百年冇斷過的線,做現在最該做的事。”
她冇動。
“你去,他就贏了。”他說。
她猛地抬頭。
“他要的不是圖。”羅令說,“他要的是我們亂。一亂,就出錯。一出錯,東西就保不住。”
她站在那兒,風把她的髮絲吹到眼前。她冇撥開。
羅令轉身進門,手搭在門把上。
“直播定在明天上午十點。”他說,“我會帶人去看‘疑似水脈圖’。你要是想來,就當個普通老師。”
門關上。
屋裡,他從講台抽屜裡取出手機,開啟直播後台。鏡頭對準桌麵,他點了“預設場景”,上傳了一段三十秒的岩壁畫麵——是昨夜拍的,但剪掉了刻字部分。
他退出介麵,把手機放回口袋。
窗外,樟樹的影子斜在牆上,像一道未完成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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