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脂還在衣兜裡,裹在紙巾中,溫熱冇散。羅令坐在桌前,把張工傳來的檢測報告一頁頁翻過,螢幕光映著他的臉。他冇開燈,窗外風掃過槐樹枝,影子在牆上晃。桌上擺著陳德海給的《樹木病害報告》列印件,他放大公章,編號“林檢字2024-0876”清晰可辨。
他開啟縣林業局官網,點進“公開檔案查詢”係統,輸入編號。回車後,頁麵跳出一行紅字:“編號不存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慢慢移到脖子上,摸到那半塊殘玉。涼的,但貼著麵板後漸漸有了溫度。他閉上眼,呼吸放慢,指腹在玉麵輕輕摩挲。
燈光暗了下去。
夢來了。
一間茶樓包廂,木質隔斷,牆上掛著仿古字畫。趙崇儼穿唐裝,金絲眼鏡反著光,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對麵是陳德海,坐姿鬆懈,但眼神緊盯著桌上那份檔案。趙崇儼在公章處簽下名字,筆跡流暢,像練過無數遍。他抬眼:“編號我按舊格式改了,林業局查不到。你拿去用,三天內推進立項。”
陳德海點頭:“錢到位了?”
“首筆打到你表弟賬戶。”趙崇儼合上檔案夾,“記住,報告必須由你‘委托第三方機構’出具,流程要乾淨。”
畫麵開始模糊,茶樓燈光拉成一條線,熄滅。
羅令睜眼,額頭有汗。他冇動,坐在原地把夢裡每個細節過了一遍——趙崇儼簽字的手勢,檔案夾右上角的燙金徽記,陳德海袖口露出的手錶型號。全對得上。
他開啟手機相簿,翻出趙崇儼早年在省考古學會講座的照片。那會兒他站在講台前,身後PPT展示一份“文物評估報告”,右下角蓋著章。羅令放大,編號格式是“文鑒字2021-0632”。再比對夢裡那份,結構一致,隻是字首從“文鑒”換成“林檢”。
私人機構的編號格式,套用在政府檔案上。
他撥通趙曉曼電話,聲音壓著:“幫我查趙崇儼上個月有冇有來過青山鎮。”
“你要什麼依據?”
“文化考察備案。他如果來過,應該登記過住宿或會議。”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鍵盤聲響起。不到兩分鐘,她回話:“他在鎮政府招待所住過一晚,以‘地方文化調研’名義簽的到,接待人是劉德福。”
羅令眼神一沉。
時間對上了。那份報告出具前四天。
他掛了電話,把官網查詢結果截圖,連同夢裡浮現的茶樓位置——縣城南街“清和茶苑”——一起列印出來。紙剛出列印機,王二狗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包子。
“羅老師,吃點東西。村裡都在說你那直播,水利局轉發了,還有人私信問能不能來考察。”
羅令冇接包子,把列印紙塞進檔案夾:“陳德海昨晚回縣城了?”
“走了,車開得猛,差點撞上村口石墩。”
“他辦公室呢?”
“冇人,門鎖著,但院子裡有菸頭,是今早的。”
羅令起身,抓起外套:“走,去村委。”
王二狗愣住:“現在?劉村長今早說要開會。”
“那就正好。”羅令往外走,“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事問清楚。”
村委辦公室在小學斜對麵,一間老瓦房,門漆剝落。羅令推門進去時,屋裡靜了一瞬。劉德福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遝鈔票,正往抽屜裡塞。陳德海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黑色檔案袋。
兩人抬頭,臉色變了。
羅令冇停步,直接走到桌前,把手機拍在桌上,螢幕亮著查詢結果:“村長,這編號是假的。林業局係統裡冇有‘林檢字2024-0876’。”
劉德福手一抖,鈔票滑出半截:“你胡說什麼!這是正規機構出的報告,蓋了章的!”
“章是假的。”羅令聲音不高,“格式套用了‘文鑒’係列,那是趙崇儼名下鑒定所的編號體係。他上個月來鎮裡,住招待所,和你碰過麵。就在那之後,報告出來了。”
陳德海冷笑:“你有證據?夢裡看見的也算?”
羅令冇理他,盯著劉德福:“你收這錢,說是修路讚助。可修路要走村賬,這筆錢不入公賬,就是賄賂。你要的是村子好,可他們要的是把樟樹砍了,把地皮騰出來。”
劉德福嘴唇發白:“我……我不知道報告是假的!陳總說手續齊全……”
“那你現在知道了。”羅令把列印件推過去,“編號查不到,公章格式錯,出具機構冇資質。三樣都假,你還信他?”
陳德海猛地抓起檔案袋:“少在這裝正義。專案批文在我手上,你一個代課老師,管得著?”
“批文可以作廢。”羅令盯著他,“偽造公文,行賄村乾部,這兩條夠你進局子。”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
劉德福突然站起來,手拍桌子:“夠了!你們都出去!這事兒我再想想!”
陳德海冷笑一聲,拎著包就往門外走。劉德福彎腰去關抽屜,動作慌亂,一張紙角從鈔票底下露出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羅令眼尖,一把按住抽屜邊緣:“那是什麼?”
劉德福往後縮:“冇什麼!私事!”
羅令伸手抽出那張紙。是張轉賬截圖,收款人姓名打碼,金額五十萬,備註寫著:“樟樹專案前期協調費”。
他抬頭:“協調費?協調誰?林業局?還是你?”
劉德福臉色鐵青,冇說話。
王二狗突然衝進來,喘著氣:“羅老師!陳德海的人在招待所後院燒東西!我路過看見的,全是檔案紙!”
羅令立刻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鏡頭對準桌上的錢和轉賬截圖:“現在,全村人都能看見這些。”
劉德福手抖得厲害,突然吼了一聲:“滾!都給我滾出去!這專案我不批了!錢你拿走!”他把鈔票推給陳德海,“我不想沾這臟錢!”
陳德海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盯著羅令看了兩秒,猛地把檔案袋摔在地上,轉身大步離開。
王二狗想去撿檔案袋,羅令攔住他:“彆碰。等需要時,它還在。”
劉德福癱坐在椅子上,額頭冒汗:“我……我隻是想給村裡修條路……”
“修路不該拿黑錢。”羅令收起手機,錄影還在執行,“你要是真想為村子好,明天就去鎮紀委說明情況。把轉賬記錄交上去。”
劉德福冇抬頭。
羅令轉身往外走,王二狗跟上。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村長,你爹當年護過村口那口古井,被人拿刀指著都冇退。你要是現在倒了,他臉往哪擱?”
劉德福肩膀抖了一下。
羅令冇再說話,走出辦公室。
太陽已經偏西,照在小學牆上的“守”字標語上。王二狗邊走邊問:“接下來咋辦?”
“等。”羅令說,“他們燒檔案,說明怕了。怕,就會漏破綻。”
趙曉曼從學校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鎮政府剛發的通知,暫停樟樹專案審批,要求‘重新評估生態影響’。”
羅令接過檔案,看了眼落款時間:下午三點。
“有人動了手。”他說。
“誰?”
“不知道。”他把檔案摺好,放進衣兜,“但肯定不是陳德海希望的。”
王二狗突然指著村口:“羅老師!陳德海的車又回來了!”
一輛白色SUV正緩緩駛入村道,車窗降下,陳德海坐在副駕,旁邊是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
羅令眯眼。
那男人抬頭,目光掃過村委,掃過樟樹,最後落在羅令身上。
他笑了下,抬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羅令冇動。
那人收回手,車繼續往前開,停在招待所門口。
王二狗咬牙:“又來人了?”
羅令盯著那輛車,手指無意識摸了摸頸間的殘玉。
玉麵微溫。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