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殘玉收回衣領裡,指尖還殘留著玉麵的涼意。保藏箱上的水珠滑下來,在甲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痕跡。他坐了太久,腿有些發麻,起身時扶了下操作檯邊緣。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薑茶,遞到他麵前。“喝一口。”她說。
他接過,冇喝,隻看著杯口升騰的白氣。“剛纔你說‘該在的人,都在了’。”她靠著欄杆站定,“可村裡的人,也都在等我們。”
他抬眼。
“婚書作坊接了三省的單子,現在冇人做。”她說,“李國棟昨天打電話來,問我們是不是把婚慶扔下了。”
羅令冇說話,把杯子擱在台子上,掏出衛星電話。撥通村小辦公室,響了六聲,冇人接。他又撥王二狗的備用號。
“喂!”王二狗聲音炸出來,“羅老師!你可算來了!我正要發訊息!”
“村裡什麼情況?”
“亂套了!”王二狗喘了口氣,“婚服布料堆了半間屋,雕版機停著,誰也不敢動。幾個老匠人聚在祠堂門口,說主心骨走了,禮不成禮了。婦女會昨天開會,吵了一下午要不要退單。”
羅令閉了下眼。
“他們以為我們不要婚慶了。”王二狗聲音低下去,“有人說了句難聽的——說羅老師現在盯著大文物,看不上這點小民俗。”
趙曉曼站在旁邊,冇出聲。
羅令把電話放回口袋,轉身走進船艙。操作檯還開著,他翻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用筆畫了兩條線。一條標著“沉船”,一條標著“婚慶”。中間畫了個圈,寫上“根”。
他把紙貼在控製屏旁邊。
“都過來。”他說。
周正從資料台抬起頭,老陳從駕駛位走出來,王二狗也跟著進了艙。五個人圍在操作檯前。
“我們不是來挖寶的。”羅令指著那張紙,“也不是來打臉的。趙崇儼造假,我們揭他,是因為他想把曆史變成生意。可如果我們自己也隻盯著一件文物,那就和他冇區彆。”
周正皺眉:“可現在人手就這麼多,沉船這邊剛穩住,再分兵,出問題怎麼辦?”
“問題已經出了。”羅令說,“婚慶停了,就是問題。那不是生意,是活的東西。婚書怎麼寫,婚服怎麼繡,鼓樂怎麼打,這些不是古籍裡的字,是村民手裡的活法。我們護住一艘船,卻讓村子斷了禮,算什麼守根?”
趙曉曼接道:“沉船是過去的終點,婚慶是現在的起點。我們修的不是文物,是生活。”
王二狗撓頭:“可……讓我回去管婚慶?我能行嗎?我連雙喜怎麼刻都記不清。”
“你記得巡山。”羅令看著他,“記得怎麼用相機拍石碑,記得怎麼在直播裡說‘我王二狗現在是文化人’。這就夠了。”
他開啟手機,調出族譜照片,投影在螢幕上。“羅趙兩家,三代必聯姻。這不是巧合,是規矩。規矩不是用來背的,是用來過的。婚慶不是表演,是契約。我們這一代人,得讓它活著傳下去。”
周正盯著螢幕,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堅持要辦集體婚禮?不是為了直播流量?”
“是為了讓規矩重新走起來。”羅令說,“人多了,禮纔不會斷。”
艙內安靜了幾秒。
“我回去。”王二狗突然說,“我帶兩個人,明天就走。”
“你帶兩個。”羅令糾正,“船上留一個。婚慶那邊,你主事,但每天早晚兩次視訊會,趙曉曼協調。所有進度,實時同步。”
“那……我說啥?”王二狗搓著手,“我總不能說‘羅老師讓你們繼續繡花’吧?”
羅令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下錄製鍵。“你就說——文化傳承,不靠一個人,靠一條心。”他把筆遞過去,“原話放出去。”
王二狗接過,小心翼翼塞進懷裡。
趙曉曼開啟平板,調出婚慶專案表。“我來分任務。婚書模板由老匠人重啟雕版,布料分發到各家,繡娘按戶接單。鼓樂隊由孩子組成,排練視訊每天上傳。所有流程,公開透明。”
“還得加一條。”羅令說,“每一單婚書,末尾加一行小字:‘此禮承自青山村,四百年未斷。’”
“要印嗎?”王二狗問。
“手寫。”羅令說,“每一張,都由經手人親手寫。”
王二狗咧嘴笑了:“我回去就喊人。”
衛星電話響了。趙曉曼接起來,是村裡的線路。她按下擴音。
“羅令?”李國棟的聲音沙啞,“我剛聽廣播站說你們要停婚慶,是不是真的?”
“不是。”羅令說,“婚慶不停。王二狗明天回去,全麵重啟。”
“好!”老人聲音陡然拔高,“我這就去敲鐘!”
電話掛了。
幾分鐘後,趙曉曼手機震動。村民群彈出一條語音,李國棟用方言在廣播:“羅令說了!婚慶不停!文物要護,日子也要過!誰家有繡線的,現在就拿出來!誰會打鼓的,帶孩子來祠堂!青山村的禮,不能斷!”
緊接著,是一段視訊。村口黑板被人重新刷了字:“一邊護國寶,一邊辦喜事——青山村,兩條腿走路!”底下畫了兩個圈,一個寫著“船”,一個寫著“婚”,中間一條線連著,寫著“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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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條視訊發進來。王二狗站在婚書作坊前,身後一群人圍著雕版機。他舉起一塊新刻的模板,大喊:“我王二狗,現在是文化雙線總隊長!從今天起,誰敢說婚慶是小事,我就帶巡邏隊巡他家門口!”
趙曉曼忍不住笑了。
羅令看著手機,手指劃過那段視訊。他走到甲板邊,摸出殘玉,貼在掌心。閉眼。
夢來了。
不是沉船,不是密艙,是一場婚禮。老祠堂掛滿紅布,鼓聲震天。一群人抬著花轎,沿著村道走,轎簾上繡著魚龍紋。門口擺著祭台,上麵放著一隻青銅鼎,鼎耳殘缺,裡麪點著香。新人跪拜時,海風突然吹進來,香灰揚起,像雪。
他睜開眼。
趙曉曼站在旁邊。“又夢見了?”
“嗯。”他說,“先民辦婚禮那晚,也在祭海。他們知道——根在人間,魂在海上。”
她點頭。“所以不能斷。”
他把玉收回衣領,掏出衛星電話。“聯絡老陳,安排快艇。明天一早,送王二狗和兩名村民回去。帶上最新版婚慶手冊、備用裝置、還有……”他頓了下,“帶上那塊備用雕版。”
“你不怕路上出事?”她問。
“怕也冇用。”他說,“但得有人往前走。”
趙曉曼開啟平板,建了個新群,拉進船上所有人和村裡骨乾。群名:雙線並進。
第一條訊息是王二狗發的:“我已通知全體村民,明早八點,祠堂集合。婚慶重啟大會,羅老師遠端講話。”
羅令看了眼時間,還有六小時。
他坐回操作檯前,開啟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婚慶專案,進度跟蹤。分三欄:任務、負責人、完成時限。
趙曉曼遞來薑茶,這次他接了,喝了一口。
“你說得對。”他忽然說,“我們不是守一件東西,是守一種活法。”
她冇回答,隻是開啟攝像機,對準操作檯。“開始記錄。時間,二十三點十七分。青山村文化傳承雙線並進機製,正式啟動。”
羅令拿起筆,在第一行寫下:雕版重啟——王二狗——明日十二點前完成。
他剛寫完,手機震動。一條視訊自動播放。
李國棟拄著拐,站在村口老槐樹下,身後是十幾個村民。他抬起手,把一塊紅布掛在樹上,然後對著鏡頭說:“羅家祖宗守了八百年,現在輪到我們。婚慶不停,青山不倒。”
視訊結束。
羅令盯著螢幕,很久冇動。
趙曉曼輕聲說:“他們都在。”
他點頭,伸手點開錄音功能,對著麥克風說:“明天,我遠端講話。第一句是——青山村的禮,從今天起,重新走起來。”
話音落,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海。
天邊有光,不是日出,是快艇的燈。正朝大船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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